第61章
  .
  安纯感觉不对劲。
  项知擎的告白很真挚,不想让他做手术和不想离婚的理由也很充分,他皮肤的温度烫得像是能灼伤他的手,眼睛也很亮,里面充斥着鲜明而滚烫的爱意。
  这让安纯感到幸福、快乐,像踩在云里。
  可众所周知,云是没办法让人踩进去的,安纯太幸福了,幸福得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脚底下是万丈深渊。
  在两人坐在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而项知擎去取餐的那几分钟,安纯已经低着头在身上掐了无数次。
  不是做梦。
  盯着手臂上浅浅的月牙印。
  ——项知擎把他的指甲剪得太短,太圆润,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留下这么浅淡的痕迹。
  安纯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
  而且还神经兮兮的。
  ——不就是被喜欢的人告白了吗?不就是感受到幸福了吗,为什么总感觉是假的呀。
  安纯拿起桌面上的叉子,低头吃起桌面上项知擎给他做的水果碗,可眼泪却一下子掉在了桌面上。
  “呼……”
  安纯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并没有让自己落下第二颗不合时宜的眼泪。
  然后他转身去寻找项知擎的身影。
  他目光忽然顿住。
  .
  项知擎站在甜品柜台前正等着服务员切割刚出炉的巧克力蛋糕,而他身后不远处,则站着身穿侍者服饰,眼神阴恻恻地望着他的……林尤淼。
  林尤淼。
  他的养兄。
  真是好久不见。
  安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叉子。
  然后他低下头,在终端上给项知擎发送信息:“我去趟洗手间。”
  项知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安纯也回了他一个笑,然后低头朝着卫生间走去。
  余光中,安纯看见林尤淼跟上了他。
  .
  星际公海的卫生间和玛瑙星不太一样,这里分了六个卫生间。
  安纯刚走进男性omega专用卫生间,林尤淼便跟了过来,并猛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是你吧?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林尤淼目眦欲裂地看着他。
  安纯垂下眼,藏在袖中的指尖不断摩挲着尖利的叉子,他淡淡回复:“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林尤淼咬牙切齿:“勾引我未婚夫的人,唆使他抛弃我的人,引诱我父母走进赌场的人,毁了我婚姻和毁了我家庭的人……是不是你?!!!”
  安纯轻笑:“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
  .
  在刚迈入二类婚姻的那段时间,安纯的内心被恐惧、绝望和憎恨填满。
  他恨霍渊,恨养父母,恨林尤淼。
  他恨霍渊,因此他险些把菜刀砍上霍渊的头颅,他恨林尤淼,但林尤淼和他的父母已经去了其他星球,他什么也做不了。
  安纯会在恐惧和绝望的间隙看林尤淼的社交账号。
  林尤淼过得可真好啊。
  在安纯战战兢兢装傻子的时候,林尤淼在海边度假。
  在安纯想找工作却被咖啡店和茶饮店拒绝的时候,林尤淼在炫耀自己的名牌包。
  在安纯因为在网上挣了五十块钱的薪酬,而轻轻舒了一口气的时候,林尤淼在敞篷车上开怀大笑。
  安纯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养父母的财产应该没剩这么多,霍渊给了他很多钱?
  但很快,通过蛛丝马迹和林尤淼在评论区的互动,安纯发现林尤淼正在其他星球和一名富二代谈恋爱,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刚好是霍渊出事并登报的第三天。
  那名富二代其貌不扬,林尤淼从没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公开过他,但他却很在乎林尤淼,他会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林尤淼的照片,会把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设为背景图,会发自己穿的情侣卫衣,会在林尤淼生日给林尤淼送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并诚挚地向他求婚,哪怕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天。
  ……
  安纯抬起头:“我发誓我没勾引你的未婚夫,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是给他发了一些照片罢了。”
  安纯歪了下头,声音含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那些照片还是你发给我的,你忘了吗,你自己发了你跟霍渊的床照给我,想让我知道你们有多相爱,你忘了吗?”
  安纯:“哦,对,你的前任未婚夫很爱你呢。看到那些床照后也只是说那是你的过去,他不在意,他还质问我,问我是谁,直到我给他发了一段语音,那段语音是什么呢?哦,我想一想……”
  安纯:“是你曾经醉酒后给我发的语音,你说你好爱霍渊,求我把他让给你,说霍渊和别的alpha都不一样,他不但富有,而且英俊又帅气,不像其他有钱的alpha,一个个长得像猪头,你说,你要是找一个猪头一样的alpha,连接吻都要提前十秒钟闭上眼……”
  林尤淼愤怒极了,他冲上来想要厮打安纯,却被安纯手中锋利的钢叉一把扎破了手,他疼得大喊,蹲在地上起不来身。
  安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音调冷漠:“还有你的父母,他们也是个蠢货,怎么能相信陌生人发送的赌博链接呢?”
  林尤淼抬起头,红着眼看安纯,几乎是一字一句发出诅咒:“安纯!你不得好死——”
  “不,”安纯瞥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淡淡丢下一句话,“我会活得很幸福。”
  安纯打开门。
  然后浑身一僵。
  项知擎正在门口站着,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出口,目光沉默又复杂。
  虽然项知擎并没有说过,但安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件事,似乎从得知他怀孕开始,项知擎看向他的目光总是会变得柔软又怜惜,好像他变成了一个纯白又无辜的存在……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种目光,他才会去购买那件云朵款式的纯白睡衣。
  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项知擎眼里碎掉了。
  身后的林尤淼忽然大喊:“先生!您就是安纯的alpha吧,您看到了吗?他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贱——”
  项知擎却突然扬臂摘下卫生间门框旁那个写着那个“男性omega”标志的指示牌,朝里面扔了进去。
  “啪!”
  指示牌恰好打在林尤淼嘴上。
  项知擎用另一只干净的,没碰过指示牌的手,揉了揉安纯的脑袋,笑着说:“小安好棒,会自己报仇。”
  然后他伸手拿走了安纯指尖沾血的叉子,扔开:“下次遇到这件事提前告诉我一下,好不好?我刚刚在门外听到动静差点吓死。”
  安纯:“……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报仇,不是在欺负人?”
  项知擎:“小安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欺负人?一定是别人先欺负了你。”
  林尤淼被门口那对狗男男气得浑身发抖,更不明白安纯这个贱人为什么这么讨alpha喜欢,一个霍渊还不够,竟然还能勾引到对他这么好的alpha,而且他不是已经结了二类婚姻吗?!
  林尤淼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嘴部难耐的疼痛让他咬着牙才能说出一句话:“安纯!你以为只有你有照片吗?我也有!这位先生!我有安纯和其他alpha的床照!!!”
  安纯和项知擎齐齐愣住。
  然后项知擎立刻抓着安纯的手说:“没关系的,小安,我也很爱你,那是你的过去我不在意!”
  安纯:“……”
  安纯咬着牙恨恨抽出自己的手,又忍不住在项知擎手背上用力打了一下:“没让你跟别人学这个!没有!”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朝着林尤淼走去:“你哪里来的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林尤淼吐出一口血沫,语气阴冷道:“你怎么会知道?你发病的时候连自己申请了二类婚姻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自己跟谁躺到过一张床上?”
  安纯和项知擎的脸色瞬间变了。
  安纯只觉得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紧接着,巨大的碎裂声便从耳畔传来,只见卫生间最里侧的那面单向玻璃墙忽然碎裂开来!
  凛冽的飓风冲进这九十九层的高楼,项知擎掐着林尤淼的脖子把他悬在墙外,林尤淼浑身都是血,信息素惊恐地乱窜,他满脸通红,眼睛因为窒息而凸出,他双手紧紧扒着项知擎的手臂,两条腿在空中乱窜,却连一声尖叫和呼喊都难以发出。
  项知擎双眼发红,咬着牙问:“你胡说的是不是?!”
  项知擎不敢想象小安在生病的时候,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在懵懵懂懂的时候……被欺辱。
  他心脏紧紧拧在了一起,他呼吸变得不稳当,他甚至连手指都在发颤,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不敢听到这人说出更确切的答案,他甚至想就此松开手,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让小安永远都不必知道真相。
  “项知擎……”
  几根柔软的手指捉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项知擎瞬间回头大吼:“你离远一点,这里很危险!”
  安纯却依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坚定地说:“他在胡说八道,没有这种事,我之前只发过四次病,最长的一次也没超过一天,如果有这种事,我不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