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亲友间偶然提起也会为他们如此平和的处理方式赞叹,就连简聿明回忆起,也说不出他父母任何一方的不好。
  他是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中成长的,所以分离时就更无法接受。
  很长一段时间里,简聿明的胡思乱想已经上升到疑惑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是相爱过的证明,也是意志对抗本能失败后的象征。
  第27章 预感
  简聿明睁开时恍惚到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儿。
  卧室的窗帘拉了半扇,阳光倾泻在下半张床铺上,晒得被面暖融融的。
  客厅似乎开了窗,偶尔有那么一缕风吹进来,在一室的暖阳中倒显得柔和。
  韩阔肯定是在的,即便没看见他的人,也没听到他发出的任何声音,简聿明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信息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一旦腺体内融合了对方足够的信息素,他们就像是有了某种天然的感应。
  身体对信息素的排斥作用使他不可避免出现低热反应,简聿明扯了扯被子,艰难地翻了个身。
  与寻常生病时的感受有些相似,可或许是韩阔一直在附近的缘故,身体与精神上的反应相悖。
  即便再怎么想回避,也无法否认在满是对方信息素的环境下,他就是会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在听到卧室传出细微的声响后,韩阔很快便从客厅过来。
  卧室里的人侧身躺着,背对明亮温暖的大窗,即使听见韩阔的声音也依旧合着双眼,准备视而不见。
  “要吃点东西吗?”
  简聿明听到了却不回答,是少见的消极态度。
  韩阔没法,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半蹲在简聿明面前,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
  细致干净到像是精心修剪与维护过的眉形,只可惜合上的双眼看不出本来月牙的形状。
  简聿明皱了下眉,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谁知道韩阔手指下落,顺着挪到简聿明后颈上。
  印有齿痕的皮肤顿时传来一阵痛。
  简聿明不得不睁开眼,有些气愤地看向韩阔。
  他没戴眼镜,即使带着怒气眼神似乎也没法完全聚焦,根本没多少威慑力。
  韩阔看着看着,心思就变了,目光逐渐落到简聿明紧抿的嘴唇上。
  体温持续低热又一连昏睡了十多个小时,两瓣嘴唇颜色浅淡而干燥。
  寡淡却勾人。
  简聿明清清楚楚看见眼前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在对方一吻落下前撇过头躲开。
  韩阔也没有气急败坏,像是完全猜测到了简聿明的动作。
  他用拇指在对方的下唇上按了按,说:“我替你请了一周的假,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简聿明一把拽住韩阔的手腕,带着滚烫的热度:“请什么假?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韩阔也没挣脱,任由简聿明抓着:“注射的信息素在你身上留存的味道少说也要四五天才能散干净,你闻不到,别人可是能闻得清楚,你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不就要躲好吗?”
  韩阔看着简聿明变化的神色,言语仍不停,甚至更加直白:“更何况你真发.情了怎么办,难道要带着满身的信息素去买omega的抑制剂吗?……”
  简聿明听不下去,飞快地松开手在韩阔胳膊上推了一把,结果对面的人稳稳地蹲在那纹丝不动。
  他这些年为人处世向来随和,同别人争吵时都少有,眼下气急了都想不出难听的骂人话,眼睛一扫看到了手边的枕头,便直接抓起来扔到韩阔身上。
  “离我远点!”
  韩阔也不生气,抱着枕头站起身,垂下眼睫看他:“我去给你拿营养剂。”
  韩阔俯下.身越过简聿明将枕头放到一旁,还不忘轻轻拍打两下枕面,如同简聿明常有的习惯那般。
  他走出卧室后,简聿明好半天没动。
  隔了会儿他掀开被子和枕头来回找了一遍,发现手机都被韩阔拿走了。
  床头柜上堆了几本古早漫画,都是以前简聿明爱看的系列,很明显是只能让他用这种方法来打发时间。
  房间外依旧有韩阔来回走动的声音,动静不大,像是在厨房忙活。
  没多久他便听见微波炉运行的响声。
  简聿明无力地重新躺回到床上,缓缓拉过被子盖在头顶。
  呼吸在憋闷的狭小环境中更加灼.热,简聿明的额角都沁出层薄汗,昏昏沉沉中仍不可遏制地担忧和惧怕。
  他可以忍受几天内因信息素的排斥和过载所带来的所有不适,也希望甚至企求仅此而已。
  简聿明就连想到有假性发.情这种可能都觉得毛骨悚然,他怕自己变得陌生变得不可控。
  一想到这些,简聿明就忍不住蜷缩着身体,在闷热窒息的被褥中找寻到一点点独有的安全感。
  韩阔再次进到卧室,在床边柜的托盘里放了两袋加热过的营养剂和一个保温杯。
  他没再掀开被子对简聿明说些什么,兴许也是怕真的把人逼急了。
  所以东西放下后,他看了眼床铺中间隆起的那一坨便直接走了,还不忘带上卧室门。
  洒在床铺上的暖阳悄无声息地挪动着位置,不多久便攀爬上墙。
  简聿明在被子里闷得够久了,实在忍不住探出头来换口气。
  他往床边柜上看了眼,和医院吊水袋模样相似的营养剂,心里更是膈应。
  发.情期的alpha或是omega为图方便,间隔中就用这玩意儿补充体能。
  简聿明看得闹心,最后勉勉强强吃了小半碗粥,将那杯温水全喝了。
  饭一吃完,他就开始待不住,焦虑心理作用下觉得浑身哪儿都不干净,想赶紧去洗个澡。
  可韩阔始终待在客厅,简聿明又不想同他撞上面。
  纠结了好一会儿,在被子里躺也躺不住,简聿明还是起身.下了床。
  房间里的温度并不低,简聿明下来后依旧无法控制地打了两个颤。
  他将卧室门开了条缝,即便没有眼镜也能看见沙发上的人坐得笔直。
  没人在意的场合,韩阔的举止也是一板一眼的,和他做出来的事相比倒是很分裂。
  简聿明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向韩阔道:“我要洗澡,你把眼镜给我。”
  话一说完,简聿明更觉憋闷,在自己家待着却还要被人监管。
  韩阔则是起身,从茶几上拾起那副边缘很细的半黑框眼镜走过来递给简聿明。
  趁着简聿明戴眼镜的工夫,他极为自然地用掌心去探了探对方额头和脖颈的温度。
  仍是低热。
  韩阔有些担心他的状态洗澡是否会出现些别的问题,可又觉着以简聿明的洁癖程度来看,多半也是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他说:“我去把浴室的温控打开,你待会儿再进去。”
  简聿明没说话,以飞速关上的门板做回应。
  低热带来的头晕感令他不敢在浴室里磨蹭太久,使得动作都比以往快了不少。
  他习惯性地往熟悉的位置伸手,等洗完后裹着厚重的浴巾才突然反应过来回头去看,韩阔已经将他外出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回到固定的位置了。
  仔细想来似乎一直如此的。
  哪怕韩阔小时候临时借住在这儿,也会仔细地帮忙收好房间里的每一个东西。刚调任过来隔壁放了家具不能立刻入住时也是一样,每天住在这儿却没什么存在感。
  被子永远叠得很整齐,公共区域的物品用过后会按照简聿明的习惯放回到原位。
  简聿明总说自己那不算洁癖,不为难别人也尽可能不让周围的人感到压力。
  身边的人也总是很善良很有边界感,施野和童晏清都是。尤其是施野,知道自己生活习惯糟糕,所以非必要不进简聿明家门,给人添乱。
  只有韩阔不一样,他总是很平静地闯进来,然后改变习惯去迎合简聿明。
  于是简聿明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对方悄无声息地侵入。
  从洗手间出来时简聿明听到了阳台上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他没去看,径直走回了卧室。
  四件套在他洗澡时已经被换过了,床头柜上的托盘也被撤走,房间通了风后又重新关上窗。
  一整套流程完全按照简聿明的生活习惯。
  上.床前他本想将卧室门反锁,不过后来一想各房间的备用钥匙就放在客厅的抽屉里,韩阔也知道位置,干脆懒得费这劲了。
  反正要是想进来,韩阔总是有办法的。
  简聿明钻进被窝后顺手从柜子上扯了本漫画来打发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洗了热水澡的缘故,他在被子里窝了没多久便感觉浑身的热度又增加了不少。
  他闻不到韩阔信息素的味道,却很奇异地能感受到。
  反应能力也开始减缓,漫画始终停留在某一页,半天也没看完。
  简聿明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他集中精力反复对抗几次最终还是敌不过身体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