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认为我一时兴起,还是觉得我别有目的?”
  韩阔定定地看着施野,夜色昏暗中他的眼瞳似乎与旁人无异,深沉沉的,有种既容易看清又根本看不清的矛盾感。
  施野和他对视半晌,没有回避的意思,直言道:“你想多了。”
  “是吗?”
  留下的这两个都觉得对方不好对付,谁也不信谁。
  对话终止了几秒钟,简聿明那边也没有挂断电话的打算。
  “他是个很幼稚的人。”
  “什么?”韩阔皱了下眉,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他是个很幼稚的人,喜欢很幼稚的东西,有时候能和小安聊到一起去。”
  他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些仿佛没人知道的细节,这种超乎寻常的熟悉感令韩阔很不爽。
  “我知道。”
  “你知道?”施野看向韩阔,挑了下眉,显然是不信的,“你知道什么?”
  “知道他的生日,他的成长环境,知道他和父母亦近亦远的关系。知道他独处时所有的习惯,消极情绪要靠手上不停地打扫卫生来缓解,入睡前看搞笑漫画会睡得更好。”
  虽然好脾气,却格外记仇,但也只是“记”而已。对谁都很有耐心,但很讨厌乐高和拼图类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讲,施野的形容很恰当,只不过韩阔不认为别人会比他更了解简聿明。
  施野对韩阔的回答表现出了几分意外,很快又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你惦记了这么久,他是无论如何也难逃了……”
  韩阔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简聿明连应几声,挂下电话一转身,发现台阶底下就站着韩阔一个人。
  他走过去,四下里扫了眼,问:“施野呢?”
  “有事先走了。”
  “好吧。”简聿明说,“我们得先回趟研究所,同事有台仪器没关,这个运行过夜有危险,所以还是先过去看看。”
  “好。”
  韩阔应了声,随后两个人走到停车区先后上了车。
  研究所周边的路总是很拥挤,两公里的距离开了十多分钟。
  简聿明下车时韩阔执意要一起上去。
  反正侯主任知道韩阔常来的事,单位也没有别人在,简聿明就也没强硬地拒绝,算是默许了。
  简聿明翻出钥匙走上台阶,韩阔则站在旁边往玻璃门里看了眼,说:“门卫不在。”
  “嗯,今天李叔休息。”
  简聿明蹲下身,捏紧钥匙插进锁眼转了下,没拧动。
  “诶?门没锁啊!”
  他抬起头看向韩阔,显而易见的惊讶。
  韩阔正好握着把手,往里一推门便直接开了。
  简聿明摸出手机,边往大厅走边在同事群里发消息询问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不是忘记锁门了,结果同事也记不清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简聿明收了手机后,两个人走向电梯区。
  韩阔忽然问:“你的办公室在几楼。”
  “六楼啊。”
  “七楼有实验室吗?”
  “七楼有样品储存室和档案室,还有几间办公室,一般负责文字工作,不做实验的同事都集中在七楼。”
  “他们会加班吗?”
  “不会,我们加班都很少有,她们的工作内容更是没有加班的必要。”
  韩阔的问询带有指向性,不像是随口一说。
  简聿明也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吗?”
  韩阔抬手指了指左侧电梯的显示屏,数字显示为“7”。
  “可能最后走的同事是坐右边电梯下来的吧。”
  简聿明说着,按了下右侧按键,停留在一层的电梯立即开了门。
  韩阔没吭声,跟着简聿明上了楼。
  六楼的实验室他来过几次,颇有些熟门熟路的意思,出了电梯就按了走廊灯的开关。
  正往实验室走的简聿明回头看了眼,说:“好像不用开,就关台机器。”
  但他也没阻拦,带着韩阔去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实验室。
  靠近窗口的那台仪器果然没关,连接的电脑虽然息了屏,可指示灯也在规律闪动。
  简聿明走过去晃了晃鼠标,操作着更改实验程序。
  韩阔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着,像是在细细观察整个空间内是否异常。
  “你先坐会儿吧,要等仪器平稳才能关掉,至少也要等五分钟。”简聿明说。
  “嗯。”
  韩阔应了一声,仍是靠在桌沿边没动。
  简聿明没管他,坐在电脑前看设备运行的曲线,直到这条线趋近平缓,才起身准备关掉设备。
  “小明哥,我们去楼上看一眼。”
  “啊?”简聿明想了下,说,“你觉得楼上还有人没走?”
  “嗯,去看看。”
  “不会吧,没听说近期有什么紧急的项目要加班呢,同事在大群里问的时候也没人说还在单位……”
  “那不更要上去确认一下?”
  “好吧好吧。”简聿明关掉电脑显示屏,吐槽道,“你这算职业病吗?”
  韩阔还没待回答,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类似重物掉落的异响。
  声音不小,想忽略都难,两个人默契地噤了声,齐齐抬头向上看去。
  然而就在这时,楼上再次传来一串东西连续掉落的声音。
  第68章 急急急
  简聿明眨了眨眼,看向韩阔时眼中有几分呆滞。
  他是反应慢做事也慢,但脑子不慢,最近是特殊时期,否则韩阔也不会一天里几次问他研究所有无异常。
  虽说眼下他更倾向于楼上是有研究所的员工没离开,但谁也说不准有别的可能。
  研究所又不是没进过贼。
  “怎么办?”
  简聿明面上不见什么夸张的反应,心中却很忐忑。
  韩阔却是要比他镇定得多,拿出手机调了静音,说:“你在这里,我上去看看。”
  他转身要往外走,简聿明两只手立刻抓住他胳膊往后拉:“不不不、不行!我跟你一起上去。”
  韩阔转过头,简聿明就看着他说:“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我怎么也能凑个数吧?况且也许是我们想多了,搞不准是我哪个正在加班的同事呢……”
  话是这样说,可当两个人通过楼梯走到七楼却未见任何房间亮着灯时,隐约就知道事情不一般了。
  韩阔瞥了眼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转身拐向左手边的方向,那是楼下实验室的正上方。
  储存间里很多设备需要长期维持在固定的温度或湿度,有独自的电路,即便整栋楼都出现了停电故障,它们也依旧能够正常运行。
  然而此刻在寂静的研究所大楼内,设备运行的嗡鸣声叠加在一起,配合上里面时隐时现的手电筒灯光,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韩阔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到了悄无声息的程度。
  简聿明只能放缓速度跟在他身后,尽量不出声。
  停留在储藏室的人很敏锐,但看见出现在门口的韩阔时还是吓了一跳,开着灯光的手机都掉落在地上。
  韩阔立刻抬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了下,果然碰到了开关。
  顶灯一亮,谁都无所遁形。
  简聿明看着站在低温柜前的人,惊讶之余又松了一口气:“小郑啊……”
  可话还没说上一句,简聿明就被掉落满地的样品盒吸引了注意。
  他都没来得及想别的,赶紧走进去蹲在地上捡东西。
  某些检测的样品或部分试剂需要特定的保存条件,简聿明边捡边按照上面贴的标签往设备里面放,才发现低温的保存柜已经被他搞得乱七八糟,门也不知道敞开了多久。
  向来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带了怨气,问:“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我之前测的样品,忘记接收时间了,所以来看一眼。”说着他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又反问道,“那简老师呢,这么晚了带无关的人来实验楼层,不解释一下吗?”
  前不久研究所和军联的合作项目中,主要实验部分都是由六楼的人员完成的,小郑没道理不知道。
  这会儿他话是对着简聿明说,可目光始终落在韩阔身上。
  简聿明离得近,能清楚地听见他急促而不规律的呼吸声。
  他对韩阔有不知缘由的敌意,同时又在努力地遮掩着自己的惊慌。
  很奇怪。
  简聿明没再逼问他究竟是多着急的工作,能让他在这个时间溜回来偷偷摸摸地找样品,而是尽可能保持着平常的语调说:“我来帮忙关个机器,这就准备走了。”
  站在保存柜旁边的人没出声,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韩阔很自觉地没有插话,直到简聿明淡然地转身带着他离开储藏室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右边那间半开着门的是谁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