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布庄也有成衣,贺渡指了指肖凛,道:“看看,可有适合他的。”
  姐儿细细打量着肖凛,取出卷尺,笑道:“奴家给公子量量身段。”
  肖凛无奈地抬起了手臂。姐儿量过臂长、胸围、腰围,还蹲下要量腿缝。肖凛撤后一步,道:“裤子就不必了。”
  姐儿收起卷尺,道:“公子看着瘦,身上还是蛮结实的。”
  “是么?”贺渡上手捏了捏肖凛的腰,“是比初见时长了些肉。你那时候太瘦了,这样正好。”
  肖凛狠狠瞪了他一眼。
  姐儿掩唇偷笑:“公子长得标致,庄子里新上了几件文武袖,想来极合衬,要不要瞧瞧?”
  贺渡道:“拿来看看。”
  姐儿取出一件衣裳来。左袖宽大垂带,右袖收束贴腕,白红相间,带有压襟坠饰。她提到肖凛身前,比划了一番。
  “制式倒新鲜。”贺渡道,“喜欢吗?”
  肖凛在一人高的铜镜前看了看,他平时对穿衣打扮实在不上心,看不出好赖,道:“还......行吧。”
  姐儿笑道:“公子不妨试一试。”她指着旁边用围布隔出的空处。
  肖凛道:“麻烦,直接买就是了。”
  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一向如此,管他合不合适,合眼缘的东西就砸钱。姐儿虚按住他,道:“主要是瞧瞧尺码合不合身。要是正好,奴家就都按这个给公子挑。”
  贺渡摸着袖子里铰下来的花样,道:“去试试吧,我等你。”
  肖凛实在拒不了他的好意,不情愿地钻进了围布里。
  贺渡从台面上摆的一叠叠布匹上看过去,成色做工皆上等,但看过一圈,却不见那种绣着牡丹花的料子。
  姐儿跟着问道:“公子要找什么料子?”
  贺渡取出牡丹花样,递给她:“这种料子,是你们家的吗?”
  姐儿拿过来端详片刻,道:“正是呢,这是蜀锦,滚针绣的花鸟。这料子稀罕得紧,一年也织不出几匹。奴家记得前阵子来的那批,都卖完了。”
  “卖给谁了?”
  姐儿答:“这种料子往往都是先定下的,一来就全被拿走了。蜀锦价贵,一般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
  “我问你,卖给谁了。”贺渡重复了一遍。
  言笑晏晏突然变得言语冰冷,姐儿心下一跳,支吾道:“这......客人名姓,向来不好乱说。”
  贺渡道:“不瞒你说,我也在朝为官,现下需要这种布供往宫中。既然卖完了,不如告诉我谁家里有,我也好去商量换一匹。”
  “哦,原是宫中所需。”姐儿顺了顺胸脯,“那就好说,奴家给大人查查名册。大人也可留个名儿在此,以后再来好缎子,奴家给大人留一匹。”
  她翻出一本账册,舔着手来回翻,唰唰记下几个名号,恭敬地奉给贺渡:“这是今年蜀锦的供处,大人请过目。”
  纸上是一排权贵之家的名录,贺渡一眼扫去过,停在了其中某处上。
  永乐坊,车骑将军张府。
  贺渡把名录收起来,又恢复温润的笑容:“多谢姑娘,这要是找不到贵人要的布料,我可就要倒霉了。”
  仿佛刚才的阴郁只是错觉,姐儿也笑道:“大人以后有需啊,尽管开口就是!”
  贺渡找了个软椅坐下,看向久久没动静的围布后,道:“这也太慢了。”
  不是肖凛故意拖延,他从未穿过这种杂襟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弄明白穿法。可等套上身,又发现背后还有一排扣子,伸手够不着。
  折腾了几回,倒折腾出一身汗。
  外头传来贺渡的声音:“殿下,还没好吗?”
  肖凛把衣裳扒下来,道:“再等等。”
  “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隔着帘子,一阵沉默。片刻后,肖凛拉开围帘,把文武衣扔到贺渡头上,扣上斗笠走了出来,道:“穿不上。”
  他低头系着腰带。贺渡抱着衣裳问:“不合身?”
  “扣子在背后,我扣不上!”肖凛气急败坏,“我走了。”
  贺渡伸手拉住他:“为何不让我帮你?”
  “没必要。”
  “进去吧,我帮你穿。”贺渡撩开围布,“这衣裳很衬你。”
  肖凛被他拽了进去,一声不响地站着,像跟竹竿一样杵得笔直。
  脱掉外衫,肖凛上半身就什么都不剩了。想来,贺渡只有先前给他处理伤口时见过他一丝/不挂,就连同床共枕这几日,他也会穿件薄衣在身。
  肖凛的手臂和胸膛结实得不得了,他没用力,肌肉的轮廓也十分明显。他伤后恢复得不错,也有常常拿着铁块锻炼的功劳,不过腹部,仍留下了一个孔洞状的疤。
  是愈合了的箭孔。贺渡的手指在那凹凸不平的疤上抚过,低声道:“这里还会难受吗?”
  肖凛“啪”一巴掌抽上去,压着嗓子道:“你想死吗?”
  围布后空间不大,还放置了一张椅子,占去了大半地方,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贺渡微笑时的气息抚过他的唇:“摸都摸过了,这时候害羞什么。”
  肖凛眉眼一压,要发怒的样子。贺渡赶紧把新衣披到他身上,盖住了他快爆发的火。
  “坐下。”贺渡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肖凛硬邦邦地坐着,昏黄的光线透过围布,映出他耳根一片殷红。
  贺渡从他颈后绕过,沿着衣领寻到背上的扣子。
  肖凛的上半身都被他拢住,紧贴着他的胸膛。贺渡身上的熏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郁。肖凛有点呼吸不畅,仰起头道:“你就不能从我后面扣吗?”
  “不能。”贺渡垂眸望着他。
  那目光如微光浮星,流连在他面上,起舞撩拨。肖凛心底升起一股燥热,像酷暑天待在蒸笼里一样,坐不住了。
  “怎么了,殿下。”贺渡低低笑着。
  不行,太近了。
  肖凛刚抬起手要推他,贺渡先箍住他的下巴,俯身含住了他的唇。
  肖凛眼睛蓦然睁大,要推他的手却像被吸走了力气,一阵发软。
  贺渡拥着他的后脑勺,迫使他只能仰头承受。
  热气蔓延,肖凛快要溺死在他的气息里,趁最后的清醒还在,狠狠在贺渡嘴上咬了一口。
  贺渡吃痛,唇间溢出一丝腥甜。肖凛抓住了他一瞬的失力,顶住他的额头,急促喘息:“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人家店里!”
  贺渡不作声,舔去嘴上的血腥气,压过来将他上半身推到墙上抵住,再度吻了上去。少有的带着进攻性的吻在肖凛唇齿间掠夺。
  以下犯上这种事,做多了真的会上瘾。
  肖凛一阵晕眩,被绽开的花香碾碎了理智,他抬起手,作出了个抓救命稻草的姿势,反被贺渡顺势带着,将他的手臂勾在了自己脖子上。
  围布很薄,能听到外面姐儿和客人走动说笑。他们只能压着,把所有呼之欲出的情欲吞进喉咙。静默地纠缠,无声地纵意。
  “二位公子。”姐儿在外头喊起来,“穿得上吗,要不要换大些的?”
  肖凛的手指掐进了贺渡的后颈里。
  “稍等,马上。”贺渡冲外面说,又低下声音,在肖凛耳边说,“轻点,宝贝儿。”
  肖凛毛骨悚然,入了伏的天气里,他居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贺渡抱住了他。
  肖凛终于拿回了正常喘气的权利,他擦着口边津液,尽量控制着紊乱的气息,低声道:“你能不能放过我点,至少分分场合。”
  贺渡道:“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见你笑过了吗?”
  肖凛一怔。
  贺渡抚摸着他发烫的脸颊:“殿下,看见你不开心,我也觉煎熬。”
  他望着肖凛的眼眸深处,不停地触碰着他,想用这种方式唤起肖凛的一丁点热情,哪怕只有片刻的回应,也比那种形同行尸走肉的冷漠让人心安。
  肖凛并非看不懂他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肖凛轻声叹气,道:“我不过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贺渡道:“你怪我吗?”
  肖凛脸上泛起些茫然:“怪你什么?”
  贺渡在他眼里反复寻找着答案,可看了半晌,没有看出半分虚情假意。贺渡终于笑了笑,道:“也罢,是我多想了。”
  肖凛抿着略微麻木的唇,道:“我并非全因白相的事心烦。我在想,要怎样做,才不会辜负那些死去的人。”
  他曾见过许多生命在他面前消亡,如果还陷在生离死别中出不来,那他就无法撑起血骑营和西洲王室。
  在生死之外,他还有更看重的东西。就如贺渡所说,怎样才能为前人的牺牲赋予价值。
  贺渡道:“以后殿下心中有事,不妨告诉我。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好受。”
  肖凛环着他脖颈的手收紧了些,道:“知道了。”
  贺渡心满意足地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肖凛燥热地受不了了,推开他道:“咱们先出去再说成吗,再藏一会,店家该怀疑咱俩在里头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