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究竟抱着怎样的自信,能在一里之外,隔着雾气人潮,射出如此不差分毫的一箭?
  一阵律动的马蹄声落进耳朵里,贺渡抬头,肖凛从桥的另一头飞驰过来,白衣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张扬的黑发却让人一眼认出就是他。
  “贺兄!我......”
  汗血一停,肖凛从马上下来,话只说了一半,人先狠狠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贺渡在一堆兵马面前,把自己拥得死死的,连动一下都不许。
  关羽哪里会这样抱张飞!盛乾坤已经识相地转过身去,禁军们有些看天看地装聋作哑,但多的是不明就里瞪着他俩打量的。肖凛还是脸皮太薄,轻轻推了推人:“喂……好多人。”
  贺渡哪里肯松,反而不断加力,狠狠压着他道:“你、你这个.......”
  混账东西。不要命的赌徒。
  这场翻天的行动之前,两人一个在京,一个在军中,连面对面说一句“保重”都做不到。此刻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彼此面前,那些压在心里的惊惧与担忧才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肖凛到底心软了,手落在他背上,道:“好啦好啦,我不是好好的吗?”
  贺渡这才放开他,但眼睛却不肯从他的脸颊上移开。
  “你是来帮我的?”肖凛歪头看了眼鹰扬卫大军,“这么多人,京中情形如何?”
  贺渡道:“不知道。”
  “不知道?”肖凛声音扬了出去,“京中情况不明,刚刚还过去了一队京军先锋,你怎能带着这么多人跑这里来?”
  贺渡道:“我不知道!”
  “......”肖凛把汗血拉了回来,踩上马镫,“回京支援。”
  贺渡如影随形地跟上来,轻功一跃,稳稳落在他身后,抢过了缰绳。
  众目睽睽之下,肖凛诧异地转头看着他,脸色很是精彩。贺渡却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马鞭一扬跃了出去。
  第93章 落定
  ◎拿下长安!◎
  贺渡骑得很快,把盛乾坤等人远远甩在身后。一出河谷,大雾消散,日光破云而出,暖洋洋的笼在身上,肖凛身上有了暖意,人也慵懒地弯了腰背。
  他跟贺渡说了截杀陈清明的全过程,贺渡沉默地听着,半天才来了一句:“你是真敢。”
  肖凛道:“我有什么不敢,我箭法很好的。”
  贺渡深知若是自己去射,十有八九会偏出十丈八丈,甚至可能直接把卞灵山给捅了。他道:“箭法好,就能这般冒险?”
  肖凛道:“你以为去年赤烈格是怎么死的?”
  赤烈格是凉州之战中被肖凛一箭穿喉的狼旗太子。贺渡无话可说,只在他耳边叹了口沉重的气。
  过了一会儿,贺渡道:“卞灵山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刚到,一直在温泉庄子里,我也是今天才见到他。”肖凛道,“他是秘密来京的,他一走血骑营没人压阵,自然不能大肆宣扬。”
  贺渡道:“何必真请他来,找个人装一装便是,长安也没人见过他。”
  肖凛道:“不行,卞灵山一般人装不来。就他那个子,那张脸,长安就挑不出差不离的。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那样的定力。要换了你,你知道我要在一里地外射箭,还有可能射到你,你会不会怕。”
  贺渡道:“你考虑的倒是很周全。”
  肖凛笑了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贺渡把他按在自己身上,“回长安还要些时辰,靠着我睡会。”
  肖凛便贴着他肩膀闭上了眼,道:“你也一夜没睡吧,一会儿换我骑。”
  “不必,我不困。”贺渡放慢些速度,让马没那么颠簸,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他身上,“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说来奇怪,贺渡身上硬邦邦的,没有家里的床软和舒服,可肖凛一贴上去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马跑起来还颠,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他居然还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宇文珺和乔连舟花了一晚上解决了负隅顽抗的右翼镇军,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又有线子来报说北边左翼镇军的先锋抵达了长安,于是两人又带着豹韬卫横穿长安城,来到北城郊拦截先锋兵。
  禁军和京军对抗起来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付右翼镇军折损了几百人,面对一千先锋更被绊住了脚。北郊整个混战,缠斗良久,打得不可开交。
  宇文珺的半个身子已经被血泡成了深红,双刀在手却还平稳。她体力非上乘,但胜在灵巧敏捷,反应极快,闪身到敌人面前,一刀就是一个。
  “咻!——”
  刀光剑影中,一根精钢制的冷箭插进了宇文珺脚边的泥地里。
  她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道:“有弓箭手!”
  话音刚落,漫天箭雨已落下。她抵挡的动作先思考一步,旋转刀锋隔开冲着心窝而来的箭矢,力度很强,震得她脚下不稳,但退一步却踩中了一个尸体,脚踝一阵剧烈疼痛。
  “哇!”一个人扑过来扶住了崴脚的宇文珺。宇文珺定睛一看,是乔连舟。她大惊,道:“你给我闪开!!”
  她按住乔连舟的脖子,把他压趴在地,一根冷箭擦着乔连舟的肩膀射了过去。他大叫:“哇哇哇!!”
  “哇个屁啊!”宇文珺的涵养飞了,提着乔连舟的衣领扔到一边,汩汩的血从肩头涌了出来。
  那箭还是削去了乔连舟肩膀的一块肉,痛得他麻了半边身子。宇文珺顾不得看他伤势,提起刀忍着疼格挡开一根飞来的箭,再一脚踹开个趁火打劫的京军,弯腰拉起乔连舟就跑。
  两人一瘸一拐地跑到一处小丘,丘上生着一丛密密的灌木,恰好能当个掩护。宇文珺把他往地上一丢,道:“你脑子坏了吗乔连舟!你差点死了!”
  “我没想那么多呀!乔连舟撕下块衣裳堵着肩头,“就看见你倒地上了,哇,疼死我了……他妈的哪来的箭啊!”
  宇文珺道:“先锋里面有弩神营。”
  这射箭的准度和力量明显和禁军不在一个水平。乔连舟疼得呲牙咧嘴,还要往外爬:“真服了,不行,得让兄弟们快躲一躲……”
  “你待着吧!”宇文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去。”
  乔连舟道:“可你的脚……”
  宇文珺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她迅速掏出绷带把脚踝紧紧缠住,道:“没事,还能动。”
  她刚从草堆里探出身子,当头寒光炸裂,一支大刀冲着她天灵盖劈过来。她瞳孔一缩,向边上滚开,大刀劈到她腿边一寸处,劈出一道深痕。
  抬刀的短暂空隙,宇文珺看清了来人的衣着,是京军。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仅他们懂,京军更懂。这队先锋还不知后方主力元帅已被射死,以为后援将至,气焰正高。混战之中,早窥测到了统领豹韬卫的是宇文珺和乔连舟二人,于是令弩神营埋伏,抓住了二人的破绽。
  “小心啊!”
  乔连舟突然大叫,扑上来挡在宇文珺身前。
  宇文珺抬头,却看见乔连舟身子抖了一下,大刀的刀锋捅穿了他的肚子,鲜红的血顺着刀尖滴到了宇文珺的脸上。
  “乔连舟!!!”她嘶吼。
  大刀抽离的刹那,血像喷泉迸溅。乔连舟五官扭曲,捂着肚子,眼里却凶光毕露,竟然还蓄力抬起腿,一脚将那京军给踹飞了出去,咆哮道:“佑宁快跑!”
  吼完,他最后一丝力气也没了,摔在了土丘上。
  宇文珺脚上的痛也感觉不到了,她摸了摸腰,没找到自己的刀,便把乔连舟的刀抽出来,冲上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把那京军给劈成了两半。
  但她来不及去瞧乔连舟,更多京军发现了她的下落,提刀冲了上来。她杀红了眼,来者不拒,背上中了一刀,她也似没感觉,身影旋转如风,在人堆里划开了一个破口。
  不知道她砍翻了几个人,只觉得人如潮水,根本砍不完。她已经将近力竭,支撑不住跪了下去,刀尖深插在了泥土里。
  她扶着刀,看了一眼躺着的乔连舟。
  再转过头时,大刀已经当头劈了过来。
  她本能地闭了眼。过了一阵,预想之中开瓢的滋味没有传来。再睁眼,却见偷袭之人脸上插着一根短矢,他捂着脸,倒了下去。
  宇文珺循着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肖凛站在不远处,卷起袖子露出了缠在手臂上的黑金箭筒。
  是臂弩,但不是凶残的爆裂矢,只是普通的短矢,虽然威力骤减,但后坐力轻,可以多次连续射击。
  肖凛射倒了一串京军,用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过来,扶住宇文珺。宇文珺看到他,身子一软倒在了他身上。
  “珺儿!”肖凛抱着她,“受伤了吗?”
  “别管我,快走。”宇文珺喘着粗气,“小心,小心背后!”
  一匹马高高跃起,鲜红衣袂飘起,贺渡手中弯月刃一转,瞬间斩杀数人。肖凛道:“把马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