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喜欢?”肖凛道,“你们女孩不是很喜欢这种?”
  “……”宇文珺提着布老虎的耳朵,尽量压下嫌弃,“喜欢,喜欢,不过你给贺大人送东西也是这样送的吗?”
  肖凛奇怪地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送他东西?”
  宇文珺冲他的手抬抬下巴,道:“他也送你了啊,来而不往非礼也。”
  肖凛低头看了看指环,道:“银的,不很贵,我给他钱他不会收吧。”
  “......”宇文珺似乎无话可说,把布老虎摆在了床头,“我刚刚好像看见贺大人来了。”
  “来了,还带了个消息来。”肖凛正色道,“我想跟你聊一聊,宇文叔叔的事。”
  第99章 下厨
  ◎肖凛:“……你会做饭?!”◎
  宇文珺童年时的火爆脾气早被消磨得差不多,已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但当她听闻长宁侯案可能牵连琼华长公主时,桌上的茶具遭了殃,全被她一袖子掼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砰!!”
  “为什么!”稀里哗啦的碎裂声里,宇文珺恨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不怪她反应如此剧烈,就连肖凛想通岭南接应人的时候,心里也震动非常,久久想不通缘故。
  宇文珺和长公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表姊妹,她出生那会儿,长公主还抱过她,哄过她,纡尊降贵地给她换过尿布。
  肖凛和长公主也打过不少交道,印象中她是个出类拔萃的姑娘,和陛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完全不同。她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出生便是掌上明珠,太后钟爱她,连上书房、习骑射都同皇子们一并去。每逢皇家围猎,她必定参加,与陈清明不分伯仲。同胞哥哥元昭帝与她相比可谓黯然失色,唯一剩下的“优势”就是他是个男的,可以承继大统。
  可这位被誉为“大楚明珠”的琼华长公主,并没有取得与之相得益彰的光彩人生。
  长公主及笄前后数年,南疆不安定,烈罗屡次犯境,大楚不堪其扰,陈涉提出和亲,得群臣一致同意,陛下正唯太后之命是从,更是不反对。太后询问白崇礼的意见,白崇礼或许是考量到千疮百孔的朝局,也保持了沉默。琼华作为大楚唯一未嫁的嫡公主,便被推了出去。太后忍痛割爱,陪嫁她十里红妆,亲自送她出城,远嫁烈罗。
  当时肖凛刚被踢回西洲,听闻长公主出嫁,自顾不暇之际还替她小小地惋惜了一下,终究红颜薄命,明珠蒙尘。
  “她是我表姐啊!”宇文珺的脸扭曲到了可怖的程度,“爹爹是她亲舅舅!咳咳咳咳——”
  肖凛赶紧从碎茶具里挑出个幸存的茶杯,倒上水给她:“长公主快要归朝,到时候,我会去见她,亲自问个清楚。”
  宇文珺咳了半晌才停,沉沉地抬起头,声线紧绷:“你要怎么问?”
  肖凛奇怪地道:“该怎么问就怎么问,直接问。”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心眼子永远用在战场上跟敌军博弈,而对待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向来是没耐心。
  这是有底气的表现,但宇文珺却知道,他的底气并不合时宜。理智终究压住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她忍耐道:“不,不能查了。”
  肖凛瞪眼:“你说什么胡话?你不想翻案了?”
  “我当然想,我日思夜想!”宇文珺一拳砸在桌上,“可如果此事真是刘莹干的,皇家已经出了太后的一桩丑闻,再来一桩,百姓会怎么想,皇家岂还有信誉可言!陛下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不会允许你我翻案的。”
  肖凛道:“现在大理寺在盘查蔡升走私岭南的线路,拔出萝卜带出泥,有证据就不怕陛下不查。”
  宇文珺咬着后槽牙,脸上横竖的刀疤绷得极紧,半晌才压声道:“哥,岭南王前途未卜,你的处境也不好,惹怒陛下的代价不小,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更加步履维艰......”
  “什么叫你的事!”肖凛脸色不虞,“你我不是一家人吗?”
  宇文珺的手指快掐进肉里,但唯有清晰的疼痛才能让她保持冷静,道:“你现在是快要册封西洲王的人,横生变故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肖凛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声音便没有收住:“宇文珺!你左一声‘哥’右一声‘哥’地喊我,转脸就想把我推走?你把我推开难道要自己上金銮殿求陛下重查冤案?!你别忘了你之前死乞白赖来长安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没忘!”宇文珺道,“但现在情况复杂,你要陛下去审判自己的亲妹妹,亲自承认自己是个昏君,妹妹是个叛国之人吗?!”
  “水要覆舟,那就让它覆,不是我该考虑的事!”肖凛甩袖走向门口,“宇文叔叔和大哥的冤案,我一定要翻,这事你不要管了,我会处理。”
  宇文珺张口结舌,还不等她说话,肖凛已经“砰”地甩上了门。
  肖凛万没想到宇文珺受伤躺了几天后突然像转了个性子,说出这等能把他气呕血的话。他死死压住想要摔东西的冲动,在空旷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上还在飘雨,昏沉沉的天像一张没有缝隙的大网,裹着滚滚的闷雷,肆意挥洒着转凉的秋雨。
  他环顾四周,院里空无一人,气儿就更不顺了:这么点毛毛雨,周琦等人喝过酒就懒成这样,什么时辰了也不出来操练。
  肖凛气咻咻地推开厢房门,却连个鬼影都没抓到。一转头,厨房袅袅升起的炊烟吸引了他的注意。
  肖凛皱着眉往厨房走,结果看见的那一幕让他险些怀疑自己眼睛坏了。
  周琦等三人围坐在炉灶旁,抱着碗口水流下三千尺。而贺渡,赫然系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颠勺,在铁锅前大展身手。
  贺渡穿着熨帖板正的朱砂红武袍,却有模有样地在做菜,这场面反差得太过滑稽。况且贺渡除了心甘情愿伺候他,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肖凛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
  肖凛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在生气,没忍住道:“你们在干什么?”
  贺渡转过头,笑道:“做饭。”
  “我不瞎。”肖凛僵硬地转到锅台前看了看,大锅里正煎着土豆饼,兹拉冒烟,油花的香气扑鼻,“我是说,你为什么,呃......”
  贺渡道:“殿下让我来吃剩饭,害我找了半天,哪里有剩饭,只好自己动手了。”
  王骁眼睛都快黏锅上了,道:“我刚刚听见厨房叮当响,还以为闹耗子,结果一进来……哎哟,是贺大人!居然还会做饭,厉害得很!”
  周琦道:“别说,真是香得不得了,我就做不出来这个味儿!”
  岳怀民严肃点头:“比军中的伙食好十倍!”
  贺渡很是谦虚地笑,用他一贯温和且迷惑人的语气道:“雕虫小技,见笑了。”
  肖凛:“……”
  这夸得也太过头了。土豆饼没什么难度,就是调一碗白面糊糊,土豆削皮切成细丝放进面糊里搅拌,放些盐香料调味,倒进油锅里煎就完事。但鉴于做这饭的人是正三品权倾朝野的权臣,那评判标准自然就要拉低,这类人连家里厨房在哪儿或许都不知道,更遑论做一顿吃不死人的饭。
  看来,这几个血骑兵已经对贺渡及重明司完全改观。
  肖凛无言地看着贺渡上下翻动锅铲,他的动作不像是初学者,反而有点儿熟能生巧的样子。
  贺渡略低着头,从侧面能看到他微微挑起的温润笑意,也许是劳动最光荣,现在的他比平时好像更好看了。
  肖凛打量着他的侧影,心里不太体面地评价着:有点贤妻良...父的样子。
  “接着。”贺渡抬起了锅。
  肖凛赶紧拿起空盘子,贺渡一颠勺,土豆饼在半空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稳稳当当落在了盘里。
  “尝尝,好不好吃,”贺渡把剩下的土豆丝面糊也倒进锅里,“小心烫。”
  在周琦等人眼巴巴的目光里,肖凛吹了吹饼,趴在盘子边上啃了一口,油香满口却不腻,咸淡适中,意料之外的能入口。
  他点点头:“手艺不错啊,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一直都会。”贺渡道,“师父身体不大好,我常给他做药膳熬粥。不过入宫后,就没时间做了。”
  没过多久,周琦,岳怀民和王骁一人得了俩饼子,就着新磨的豆浆吃得满嘴是油。相反贺渡的吃相就端庄多了,端个盘子在手,只放了一个饼,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咀嚼吞咽。即使是在灶台旁吃,也显得十分优雅。
  肖凛推了推离得最近的王骁:“出去吃,顺便带两个给珺儿。吃完赶紧去练功,不说你们还真偷上懒了。”
  把三个人赶走后,他气儿还是不太顺,冒着火气道:“一大早的,你在这儿孔雀开屏呢?”
  贺渡失笑:“总要跟殿下的人搞好关系不是,省得他们总看我不顺眼。”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的东西,放到肖凛盘里:“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