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元昭帝指着燕窝,道:“这燕窝哪儿来的?”
  小太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满屋子太医丫鬟,满鼻子血腥味,根本不用逼供,自己就一骨碌全招了,道:“陛下明鉴!这燕窝不是奴才弄来的,这燕窝是凤仪宫人送来,说是给卫嫔娘娘安胎用的,奴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还请陛下明鉴呐!”
  凤仪宫三字一出,满殿连个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是陈皇后的宫室。
  “凤仪宫…是皇后?!”卫嫔突然疯狂,扒着床边缘撑起身子,“是皇后害了我的孩子,是不是?!”
  没人敢回答,元昭帝也沉默,冷冷地盯着御膳房小太监,半晌才道:“你确定是凤仪宫送的。”
  小太监“砰砰”磕头:“御膳房有记档,奴才不敢乱说!”
  元昭帝闭上眼,沉沉呼了一口气,好似所有的怒火被强行压进了胸肺,只剩沉重的喘息。
  半晌,他挥手道:“永福,传皇后。”
  【作者有话说】
  啊怎么写着写着变宫斗啦(bushi)
  马上就要进入打最终boss的阶段啦!
  第105章 拆桥
  ◎“你替朕,杀了他。”◎
  不过多时,陈皇后的轿辇停在卫嫔宫外,陈皇后步入内室,抬眼看见满屋子惊乱的人,面露疑惑之色。她上前两步,展袖拜倒:“臣妾参见陛下。”
  她已经有近一个月不曾见过元昭帝,家族落难令她心力憔悴,面容凹陷不复妍丽,身体消瘦,快成了一副骷髅架子,凤裙裹在身上略显空荡。
  元昭帝望着她迟迟不语,陈皇后迟疑道:“发生何事?卫嫔怎么了?”
  “你还敢问!”卫嫔尖声叫道,伸出十指想从床上爬下来,但被丫鬟勒回去,哭得撕心裂肺,“你害我孩子没了!皇后,你安的什么心!!”
  陈皇后顿时愣住,环顾四周是一双双沉默凝视的眼睛,道:“我何时做过这等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元昭帝把燕窝扔到她面前,道:“这个,是你让人送到御膳房的吗?”
  陈皇后看了一眼,道:“是臣妾,臣妾知道卫嫔有孕,特地送去御膳房给她熬粥补身,这燕窝……”
  元昭帝道:“真的是你。”
  “……”陈皇后狐疑地提起燕窝袋子,并未看出不妥。齐彬适时提醒:“皇后娘娘,这是红花泡过的白燕,孕妇服用,必定滑胎。”
  陈皇后面色骤白,袋子从指间滑落到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是我干的。”她望向元昭帝,“有人陷害臣妾!”
  “陷害?”元昭帝沉声质问,“你是皇后,谁能害你!”
  卫嫔道:“皇后娘娘,你贵为一国之母,就如此容不下我等妾室所生的孩子吗?你是想让陛下不再有皇子,你的孩子就能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吗?!”
  “放肆!”陈皇后呵斥道,“本宫是皇后,你怎敢随意指责!”
  “够了!”元昭帝大喝,起身走到陈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道,“皇后,陈家意图谋反,朕绝不饶恕,但朕从未因陈家之罪连累于你,你侍奉朕多年,贤惠能干,无可挑剔。所以你还是朕的皇后,还是一国之母。可是,朕不曾想到你如此恶毒,居然——居然连卫嫔腹中小小胎儿都不放过,是朕瞎了眼,没看出你的蛇蝎心肠!”
  陈皇后跪在他脚下阴影里一动不动,似乎被这劈头盖脸的责骂打蒙了。她仰着头,凤钗微微摇晃,眼泪渐渐噙满了眼眶。
  “臣妾没有做过,臣妾宫中还有些剩余血燕,陛下可派人去验,那绝不是害人的东西。”
  卫嫔恨声道:“你宫里的当然是好的!可谁知道送去御膳房时你是不是换了料?皇后口口声声说被陷害,可满宫里谁会知道你送了燕窝给御膳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替换成红花泡过的燕窝!难不成是御膳房要害臣妾?!皇后,你何必再演贼喊捉贼这一出!”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陈皇后,她蓦然转头,凤钗流苏抽到额头,划出了一道血痕。
  元昭帝道:“皇后,你认不认罪?”
  陈皇后又转回来,竭力仰头望着背光中元昭帝晦暗不清的脸。少顷,她道:“臣妾不认。”
  元昭帝呼气,道:“不是你,就是御膳房和你身边的人。永福,把凤仪宫和御膳房上下都拖到重明司,让贺渡好好审审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御膳房小太监当即哭倒,重明司是个什么地方,地狱都不如,一旦进去不脱层皮别想出来。永福刚想去拿人,却被陈皇后抬手拦下。
  陈皇后定定地望着元昭帝,道:“臣妾只想问一句,如果是臣妾干的,陛下要如何处置?”
  元昭帝摇头叹息:“你谋害皇嗣,心肠歹毒,朕身边断断容不下你这样的人。但你毕竟是朕的发妻,朕不动你,便收回你册宝,终身不许踏出凤仪宫半步,大皇子交由贵妃抚养。”
  殿内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陈皇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失声大笑,“陛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她不等元昭帝说话,摇摇晃晃地站起。满殿俯首跪地的人里她鹤立鸡群,平视着元昭帝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与陛下,少年夫妻,同心结发,至今九年矣。臣妾不敢说母仪天下,但自问照管后宫无愧于心。臣妾嫁予陛下那日,便想,不求白头偕老,但求同舟共济,不论发生什么事,臣妾都会陪在陛下身边。”
  她擦掉眼泪,缓了口气:“不过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懂得好聚好散。陛下若厌弃了我,不必如此费事,牵连无辜之人,宫人何辜,卫嫔亦是。只肖告诉我一声,我自可归还册宝,剃度出家,终身伴青灯古佛。”
  元昭帝毫无预料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勃然色变,不由得举手指着她,道:“你、你这是在攀咬朕吗?!”
  陈皇后凄凄一笑,仿佛自嘲,也似是释然。她抬手摸到鬓发,取下象征中宫的金凤步摇,乌黑的长发松散垂落腰间,她高高举起手,往地上重重一摔——
  “啪!”
  金钗四分五裂,凤首直接断成两半,飞溅到了桌椅底下。陈皇后望着元昭帝惊愕的眼,道:“希望陛下言而有信,照顾好澈儿。”
  随即她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元昭帝脸上青白交错,眼角抽搐,嘴唇哆嗦,半晌才道:“好、好,既如此,朕便没有这个皇后了!”
  ***
  很快,陈皇后因毒害卫嫔母子被封宫幽禁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元昭帝上朝时脸色阴沉得像黑云压城。废后其实是非常有辱皇家脸面的失德之举,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劝诫。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姓陈。
  陈涉被清算,安国公被召回京,剥夺兵权。大厦倾颓不过一夕之间,曾经笼罩在所有人身上不可撼动的高墙阴影,一朝分崩离析。挖墙脚、拆砖石的比比皆是,哪里有人再会想着把墙扶起来。
  贺渡近来也不想触元昭帝的眉头,索性无大事,元昭帝不宣他他也不往御前凑。他日日在重明司应卯,到了点便准时下值,往常堆积如山的案卷突然少了一大半,悠闲得让他产生了一种重明司马上就要被裁撤的错觉。
  直到三日后。
  元昭帝下朝接见大臣,接见到一半,永福公公匆匆来重明司,召贺渡面圣。
  贺渡独身一人前往乾元殿,脚还没踏上殿前阶梯就被永福拦了下来。乾元殿大门紧闭,所有宫人都被赶出来站在廊下,鸦雀无声。他不禁生疑,道:“里面是谁?”
  永福道:“是西洲王世子。”
  贺渡脑中“轰”地一下。还有一个多月,肖凛就要袭爵,岭南局势已定,朝中没有用得到藩王的地方,这个时候被召见极不寻常。
  他压声问:“陛下跟世子在说什么?”
  永福摇摇头。他面色严肃,看样子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看他这副表情,贺渡就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但他不能入内,只能面上装着镇定等候。
  然而乾元殿里的谈话比想象中要短许多,不到一炷香,大门就“轰”地一声被推开。肖凛被人推着出来,脸色在日头下显得冷白,眉眼压得极低,脊背僵直如一柄极冷的刀锋,周身围绕着一股极罕见的肃杀戾气。
  他怀里抱着一个陌生的木匣子。
  贺渡差一点就跪到轮椅前问他怎么回事,但都多余一问,这表情,显然是和陛下谈崩了。
  肖凛也看到了他,却什么也没说,表情都是一片僵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贺渡隐约觉得他克制的外壳已经快要包裹不住内里的狂风暴雨。
  永福提醒道:“进去吧,贺大人。”
  贺渡只得收回目光,佯装无事大步入殿。
  元昭帝倚在龙椅上,脸色比肖凛好不了多少。宫人要关门时,他突然出声制止:“门敞着。”
  贺渡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