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贺渡之所以刻意搞出个时间差,是因为张宗玄是在八月十一的早朝上,被元昭帝推去岭南的。
  贺渡观察着元昭帝陷入疑惑的脸色,适时点拨道:“陛下,一个月内,这已是第二起有关司礼监宦官的命案,虽然看上去是意外,但臣却觉得太巧了点,而且司礼监有人走失,蔡公公到现在也没个动静。陛下,要不要再深查一查?”
  “第二起?”元昭帝皱眉,“第一起是谁,朕怎么没印象?”
  贺渡道:“就是何承恩,被京军暗杀的采办太监。”
  “慢着。”元昭帝把文册往案上一丢,“何承恩不是尚衣局的吗,怎么跟司礼监有关系?”
  贺渡道:“臣也是在查沈公公的当差记录时发现,他和何承恩原是同一批进的司礼监,后来何承恩被内务府调去了尚衣局当差。因为是去年年底的事,不算久,臣才有此一问。”
  元昭帝沉思良久,脸色越来越差。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拍案而起,文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陛下?!”贺渡一惊,忙上前搀扶,“您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可是龙体不适?”
  “司礼监……原来如此……”元昭帝喃喃道,“都想害朕,一个两个的都要谋反,都要害朕!!”
  贺渡立刻跪地叩首,惊惶但恳切地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元昭帝一把扣住他手腕,大力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陛下?”贺渡脸色发白,显出几分受惊之态。
  “杀了,都杀了!”元昭帝按住他的肩,双目通红,状如癫狂,“你去,你去把那些乱臣贼子,全部给朕杀了!!”
  【作者有话说】
  贺渡:“演技的神。”
  第116章 血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中秋夜,华灯伴月,桂子飘香。
  欢庆坊一座五进五出的深宅大院前,“嘎吱嘎吱”地晃过来一辆华盖轿辇。
  “公公,”随行的小卒道,“到现在也没找到沈公公的下落,他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蔡无忧刚吃了过节的席,打了个酒嗝,撑着太阳穴道:“估摸着凶多吉少了,咱家看着他有点本事,谁知道这么不顶用。”
  小卒迟疑道:“那......咱要不上报一声,让人去找找他?”
  蔡无忧道:“他八成是被那姓贺的发现,灭口了。就算报上去,也没什么用,到头来还落到重明司那里去查,脱裤子放屁。”
  轿子停在大宅前,小卒搀他下了轿,醉醺醺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可那样,咱不又白搭个人进去了么。”
  “这长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蔡无忧道,“回头再提拔两个上来,盯死重明司打什么算盘。咱家还就不信那姓贺的真有通天本事,能拔了我司礼监。”
  院中高大的梧桐遮住了月光,黑沉沉一片。花木在暗处摇曳,像一只只探出来张牙舞爪的鬼手。
  “怪了……”蔡无忧停下脚步,眯起眼,“人都跑哪儿去了,怎的连盏灯也不点?”
  小卒皱了皱鼻子,道:“公公,您闻见什么味儿没有?”
  蔡无忧闻言,也使劲儿嗅了嗅。一阵风穿院而过,裹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恰巧被他抽进了鼻孔里。
  “呕!”
  蔡无忧被呛得差点要呕吐,但长年累月耍弄的心眼子先一步在他心上敲响了警钟,似乎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他拔腿欲逃,却见原本漆黑的院子里,一寸寸地亮起了幽幽橙红色的灯幕。
  一盏盏提灯在廊下、树下、水池边、假山上、花丛中次第亮起,照亮了满地未干的猩红血泊和四仰八叉的奴仆尸体——有的扑在水池里,有的倒挂假山上,有的歪在牡丹花下,还有的就倒在蔡无忧脚边三寸处,瞪着老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蔡府在夜色的遮蔽下,已然变成了尸山血海!
  不等他尖叫出声,提灯开始摇曳,逐渐照亮了执灯人的身影,染血的朱砂红衣上,重明鸟像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审视着院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是重明司。
  “杀人了,快来人!杀人了!!”
  蔡无忧和小卒同时惊声尖叫,转身就往大门口逃。只听“砰!”,蔡府大门被重重甩上,险些夹掉了蔡无忧的鼻子。
  他猛然转身,却眼睁睁看着一把刀飞过来,正正插进了小卒的后背。小卒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脸朝下砸到了地面上。
  “啊——!!!”蔡无忧一声惨叫。
  “嘘,别吵。”一个如影如魅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贴着耳边响起。
  主屋廊下走出一个人来,身形修长,衣袂如影,一把映射着凄冷月光的弯刀反握在手里,顺着刀尖往下滴血。
  蔡无忧一眼认出了那人,咬牙切齿地吼道:“贺渡——!”
  贺渡冲他笑道:“别来无恙,蔡公公。”
  他无声地走来,蔡无忧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紧闭的门扉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你……你想干什么?!”蔡无忧瞪着他。
  贺渡温和地道:“杀你啊。”
  蔡无忧尖声咆哮:“我是司礼监提督!是陛下亲信!这是皇城脚下,你岂敢杀我!”
  “不好意思,”贺渡道,“就是陛下让我来的。”
  蔡无忧惊道:“不可能!你胡说八道!陛下怎么可能杀我!!”
  “可惜,到现在你还不知输在何处。”贺渡道,“我一向会让刀下鬼死个明白,不过……”
  他哼笑,“你不配。”
  蔡无忧暴怒,猛地从怀里抽出把防身的短刀:“你个卑鄙小人!给咱家去死!”
  也许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的动作竟然异乎常人地迅捷。刀尖破风,冲着贺渡的脸就刺了过去!
  刀锋在贺渡眼底划出一泓浅光,就在刺进他瞳孔的一瞬间,他鬼魅般闪身挪步,抬腿一脚就踹在了蔡无忧的后背上!
  蔡无忧被踢飞起来,重重扑在五尺开外,捂着胸口“哇”的一声,秽物伴随鲜血奔涌而出,吐了一地。
  “长宁侯,青冈石,静室放蛇,贪腐无度,”贺渡踩着他的头,声音在他后脑勺处响起,“欠下的血债总要还。”
  “下地狱吧。”
  “噗嗤——”
  利刃入肉,血从背后汩汩流出淌满一地,蔡无忧倒伏在秽物里,没了声息。
  他死了。
  贺渡拔出刀,刀尖划着地面,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朦胧的月光逐渐变得耀眼,他迎着月色转身。
  “走。”
  ***
  温泉山庄,肖凛趴在床上,面前摆了块木板,铺着宣纸。他撑着下巴,咬着笔杆子在纸上写写画画。
  周琦已经盯了他好一会儿了。从昨天一早回来起,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连今早吃饭都是在床上趴着吃的,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你是不是屁股长疮了?”
  “......”肖凛尴尬地挡住额头,“我腰疼。”
  “站久了吧。”周琦在床边坐下,“我给你揉揉。”
  肖凛拿笔杆子戳了戳纸上画的几条行军路线,道:“我想了想,血骑营不能全调走,至少要留下一半,尤其是重骑,进中原用不着。”
  “五万的话也够了。”周琦道,“京军之前损耗不小,尤其是安国公带去岭南的那一拨,听说基本没什么战斗力了,能动的主力就两万多。只要巴蜀王不出来捣乱,就稳得住。”
  “不只是京军。”肖凛道,“西洲到长安,按五万人算,行军至少要二十五到三十天,除了岭南军到不了,足够长安将九州兵马全部调进司隶。”
  周琦在心里算了算,道:“州军规模最大的荆州军也就一万人,其中一半还是调不动的城防,其他小州人更少,满打满算两万左右。”
  “不能轻敌啊。”肖凛撑着额头,“后备也是问题,从西洲调粮草太慢,必须就地取材,得做好一路从凉州打进司隶的准备。”
  周琦在他画出来的司隶与凉州接壤关口处点了点,道:“血骑营一动,凉州肯定会第一时间给长安报信。州军要拦截,能下手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龙门郡最西边。”
  司隶是个风水宝地,除了龙门郡有一线起伏山脉,境内几乎一马平川,只要破了龙门郡,血骑营进去就是长驱直入,势无可挡。
  “一场恶战啊。”肖凛叹道,“天知道一座山里能藏多少人,布多少陷阱。光拼拳头没用,还得看两方的侦察谁更胜一筹。”
  “这种地形咱们西洲多得是。”周琦道,“跟以前一样,特勤队潜入侦察,殿下和卞将军打中锋,我从侧翼突围包夹。”
  “不行,卞灵山不能走。”肖凛严肃地道,“他一走西洲就空了,而且在我进京之前,不能暴露身份。”
  周琦脱口而出:“为什么啊?”
  肖凛迟疑道:“我没死的消息一旦走漏,他在长安会有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