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苍云甚至还记得方无错点评时的语气有多漫不经心:
  “这样不行啊,如果一直这么软弱,你会被人欺负到死。”
  “我教你是为了让你变强,让你有能力自保,你这样子让我很有挫败感。”
  白苍云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缓缓移动,锁定在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室友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抬起手臂,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白苍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是方无错亲手调教出的成果。
  其实白苍云一直都学得很好,只是他当时想多缠着方无错一会儿,哪怕是堪称地狱的训练也没关系。
  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
  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故意装傻,一直让方无错那么失望。
  白苍云抬臂,握拳,腰腹发力,扭身送肩,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精准、狠辣,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
  “砰!!”
  一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重击,从室友的腰腹部传出。
  那个还在张着嘴狂笑的室友,只觉得腹部仿佛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声音和思考能力,他眼珠暴突,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般弓起,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哇”地一声吐出了胃里的酸水,蜷缩在地上,只剩下抽搐和痛苦的呜咽。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另外两个室友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他妈敢动手?!”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还没意识到白苍云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下意识就想扑上来,给白苍云一点颜色看看。
  白苍云半转过头,甚至眼神还没有看他,只是侧身,手肘猛砸,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惨叫声划破宿舍的寂静。
  有了前两个是有血淋淋的教训,最后那个室友彻底傻了。
  他看着白苍云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赤红的眼睛转向自己,双腿一软,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白苍云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步踏前,抓住对方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同时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向对方的脊椎。
  “呃!”最后一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掼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短短十几秒。
  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室友,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抽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白苍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三位室友的。
  哀嚎声充斥着整个不算大的宿舍,宿舍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
  手指骨的剧烈疼痛一阵阵传来,但白苍云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白苍云胸膛微微起伏,那股自从目睹方无错被吞噬后,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随着刚才那番狂暴的发泄,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缓缓倾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淤青的双手,又抬眼环视一周,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蜷缩哀嚎的三个室友,如同看着一堆无意义的垃圾。
  白苍云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狠狠发泄过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充满希望和温暖的“活”,而是一种从麻木和死寂中挣脱出来的、带着刺痛和冰冷的清醒。
  空气重新进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却让白苍云感到一种扭曲的真实。
  他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水槽,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血肉模糊的指关节,刺痛感尖锐而清晰,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看着混着血丝的水流旋入下水道,白苍云关掉水龙头,用还算干净的衣角随意擦了擦未干的血水。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身后一眼,拉开宿舍门,径直走了出去。
  白塔学院的走廊寂静无人。
  晚间的课程在此时早已经结束,大部分学员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塔的守门人自从认真值班被方无错揍之后,就开始玩忽职守保平安,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已然打起了盹。
  白苍云看了一眼门口的守门人大爷,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走出了白塔学院的大门。
  夜风裹挟着基地特有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尘土的冰冷气息吹拂而来。
  白苍云直接被教官送回白塔学院,没有换洗的衣物,只穿着单薄的破烂衣物。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站在空旷的道路中间,白苍云一时有些茫然。
  他现在该去哪里?
  他抬脚,凭着肌肉记忆,朝着学院外那片租金低廉性价比极高的居住区走去。脚步虚浮,却没有任何迟疑。
  穿过几条昏暗的巷道,白苍云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他爬上楼梯,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无错的住处就在隔壁,在进入废土荒原,执行最后的任务之前,为了方便半夜溜进去睡方无错,白苍云借着照顾的理由,软磨硬泡才经过方无错的许可,弄到了方无错的钥匙。
  站在两扇门的中间,白苍云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把钥匙陷入沉思。
  最后,他拿起其中一把,打开了自己的房间的门。
  他的目光在两把钥匙之间来回移动,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了左手。
  “咔哒。”
  门锁转动,他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屋里一片漆黑,白苍云没有开灯。
  熟悉的、狭小的房间轮廓隐没在黑暗中。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方无错……
  他除了晚上回去睡觉,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喜欢赖在白苍云这里,强行霸占着他的沙发和地毯,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白苍云脱掉了鞋子,赤着脚,缓慢地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指尖拂过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方无错曾经一边嫌弃它半死不活,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捏过它的叶片。
  踩上客厅沙发前那块有些褪色的旧地毯,方无错经常盘腿坐在上面,手上不安分的胡乱揉搓白苍云精神体小白狗的脑袋。
  书桌一角,放着一本摊开的、方无错偶尔会翻两眼的实战讲习。
  墙角的脏衣篓里,扔着一件方无错训练后脱下来,忘了带走的外套。
  甚至连空气里。
  白苍云抽动着鼻子,仿佛能闻到残留的,方无错身上特有的,温暖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白苍云神游一样,走过自己房间的每个角落,也在每个角落都想了一遍方无错。
  他一遍一遍的走,一遍一遍的想,恨不得把记忆中的方无错拽出来,再和那个方无错一起温习曾经的过往。
  思念如潮。
  白苍云踩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过来的月光,破碎的月亮光芒透过玻璃,洒落一地。
  “月亮应该是圆的。”
  方无错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白苍云捂着心口,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掏出了另一把钥匙。
  那把属于方无错房间的钥匙,还是方无错亲自交给他的。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温暖又冷清的味道包裹住白苍云全身。
  这里,才是方无错真正的领域。比白苍云精心布置给方无错看的房间要冷清太多。
  方无错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久住,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个人痕迹都没留下多少,这让白苍云非常失落。
  不过,一想到这是方无错睡觉的房间,白苍云的兴致又恢复一些。
  白苍云熟门熟路地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浴室。
  他脱掉身上那套破烂肮脏、沾着废土尘沙和室友血迹的衣服,随手扔在角落,用冷水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擦去身上所有污垢,赤身裸体地走到方无错的床边。
  床单是冷灰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带着阳光曝晒后留下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要是出门前他没给方无错换被子,估计上面方无错的味道还能更浓一点。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体接触到的每一寸布料都冰凉刺骨。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白苍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
  在出发去往废土荒原,执行最终任务之前,十几个夜晚中,白苍云不止一次趁着方无错沉睡,悄悄溜进了这个房间,爬上了这张床。
  在精神体小狗偷偷摸摸释放的安抚作用下,方无错晚上一直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