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反正您都死了,让我立功不行吗?唉,您不知道,现在地府也难混啊。”
  许之屿眼神期待地看着老鬼。
  麻为筝沉默两秒,清正瘦削的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好像被鱼刺掐住一样,没想到许之屿那么会噎人。
  两秒后,老鬼终于酝酿好心里的话,它冲着许之屿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良心的阴差,捉鬼就捉鬼咯,凭什么掺和我杀人的事情,你就老老实实等着我把人杀了,一块带走不就行了。”
  “多给你一个鬼还不要!我看你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可怜的阴差,没出息!”
  许之屿:“.....”
  就这?
  他脸上彻彻底底地露出嘲笑,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此刻笑得十分恶劣。
  这笑刺痛了老鬼的心,老鬼顿时呜呜两声,蹲下来哭泣。
  正在这时,卧室传来了东西砸到地面的声音,老鬼倏地一下抬头,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正在翻箱倒柜的蓬生,眼神顿时变得仇恨起来。
  许之屿拎着他,直接飘到蓬生所在的卧室。
  蓬生还在找东西,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没找到。
  许之屿看了两秒,对着老鬼说道:“蓬生真不是杀害你孙女的凶手,你孙女明明还活着呢,那人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这是许之屿第二次说麻白衣还活着的事情了,可老鬼依旧不信,甚至情绪比之前还要激动。
  “你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白衣向我哭诉死得好惨!她浑身都是血,血肉模糊到处都是伤口,多可怜啊。”
  “你以为蓬生是好心照顾我吗,他不过是杀害了我孙女后心里愧疚又心虚,来试探我知不知道实情的。他到我家来是为了找我的房产证!呜呜呜他杀了白衣不算,肯定还伪造了我的遗嘱,我的房子和存款,本来都是留给白衣的呜呜呜。”
  许之屿挑眉,喃喃自语两句:“房产证?”
  老鬼露出悲惨的笑容:“白衣死了,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房产证了。”
  许之屿摇摇头,说道:“你既然把那么固执,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看他到底要找什么。”
  说话间,蓬生不知撞到了哪里,从天花板上方位置突然掉下来一个铁盒,盒子砸到地面里面的各种文件洒落在地。
  里面是麻白衣的东西,写满幼稚话语的同学录,十几张奖状和证书,几张明信片,还有一封保存完好的粉色信封。
  最下面压着的,是一本红通通的房产证明。
  老鬼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杀人劫财的坏东西,他从前读书时就不学好,现在也依旧是个混混。”
  许之屿语气冷淡道:“再看看。”
  屋里的蓬生从凳子上跳下来,弯下腰先捡起地上的房产证,看见旁边的粉色信封和明信片,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
  只是刚收好,蹲在地上的蓬生肩膀突然颤抖,他哽咽两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呜咽悲戚的声音一点也不比老鬼伤心时少。
  老鬼顿时瞪大眼睛,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拿到房产证不是开心的事情吗,他为什么哭?他这种没良心的人吗,也会哭。”
  许之屿轻轻地嗯了一声,拎着老鬼凑到蓬生面前。
  蓬生哭,是因为看到明信片背后已经失去颜色的字。
  这些字幼稚可爱,虽不好看却很认真,书写着当初少年对少女纯稚真诚的喜欢。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衣」在涅,与之与黑。麻白衣同学,你看,我们是天生一对,连劝学里面都有我们的名字。”
  “麻白衣同学,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周末出来逛街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麻白衣同学,我不当混混了,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想以后娶你。”
  “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你会想我吗?”
  “....麻白衣,我好想你。”
  第72章
  麻白衣藏着的铁盒里出现高中时期和蓬生交换的明信片, 尽管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却依旧珍而藏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鬼满脸震惊,喃喃自语:“这不可能!白衣怎么会喜欢蓬生这个小混混, 他连大学都没考上!”
  老鬼面色铁青难以置信, 旁边的蓬生不知道自己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个多月的老鬼如此看他,依旧哭的伤心凄惨, 手里捧着那些被人珍惜的明信片, 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许之屿只觉得这一幕有点嘲讽,他没说话, 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耳边是蓬生呜呜的哭泣声,身后黑影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许之屿疑惑地递给他一个眼神,却见黑影似是有点伤心, 依恋地蹭蹭许之屿肩膀。
  “怎么了?”许之屿柔声问。
  黑影摇头,却不肯告诉许之屿他此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 多年前独自一人转学后在新学校思念麻白衣的蓬生有点可怜。
  但少年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直白纯粹, 永恒。
  黑影一时之间感同身受。
  麻为筝精神恍惚了好久, 突然明白什么,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眼底疯魔的红光都消退不少。
  他语气艰涩地开口:“所以四年前蓬生没考上大学, 到白衣的学校当保安,并不是纠缠吗?他们两人私底下还有联系?”
  “那我的白衣没死,之前出现在我梦里,以及我死后也出现过几次的白衣是谁?她为什么和白衣一模一样?”
  老鬼眼神仓惶地看向许之屿, 许之屿沉默两秒, 想到红绳的幕后指使者, 垂下眼眸说道。
  “你被人利用了,因你是九世善人,身上功德不浅,幕后之人便想让你从善变恶,消磨功德。那个你亲眼所见死的非常凄惨的白衣...可能是幻术。”
  老鬼瞬间瞪大眼睛,它嘴唇颤抖盯着许之屿却没说出话来,许之屿还以为它会生气,没想到一阵变脸后,情绪却微微放松。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人真是该死,他跟我说,白衣死得很惨,身上血肉模糊比被人虐待致死还要凄惨,所以怨气很深,唯有将蓬生害死,白衣才会得到一二宽慰,能顺利去投胎。”
  “不过,我之前虽说是被他骗了,但到底是我自己识人不明。我们之前约定过,不能随意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不然,我会受到惩罚。”
  明明功德被故意消耗,让它差点害死无辜之人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老鬼骂着骂着,却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无限温柔。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后怕。
  “还好我的白衣没死。九世积攒的功德消失就消失吧,反正若是还能投胎,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一切都随本心,就算下一世过得辛苦点,也没关系。”
  他松一口气,下一秒却倏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开心。
  “既然我的白衣没死,那我跟你离开人间吧。蓬生是个好孩子,之前是我误会他了,是我对不起他。”
  说到这里,老鬼微微皱眉:“不过白衣被选中去海外留学,现在因疫情被困在那里无法回来,他和白衣....”
  老鬼看向地上似乎哭的没力气的蓬生,眉宇舒展开来。
  “既然他和白衣互相喜欢,那我就不反对他们了,以后白衣是否要和蓬生在一起,都只看他们之间自己的发展。没了我的阻挠,他们会和你甜蜜的。”
  年迈的老人眉宇带着慈祥的柔光,看着蓬生的眼里满是欣慰和满意,之后它微微皱眉。
  “蓬生也太爱哭了点,不就是看到几张高中时期的明信片吗,为什么哭的这么大声?”
  “这小伙子做事太奇怪了,我活着的时候他前前后后照顾了我两个多月没来找东西,我死了之后才来翻箱倒柜,至于吗?鬼鬼祟祟的。”
  许之屿沉默。
  一直自言自语的麻为筝奇怪地看他一眼,本想继续说话,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整个鬼瞬间僵住。
  “既然白衣没死,他为什么哭的那么凄惨?”
  老鬼害怕地看向许之屿,眼神期待又惶恐。
  许之屿垂下眼眸,眉头微皱叹一口气。
  “刚才,生死簿上麻白衣的完整命运,出现了。”
  生死簿并不是一开始便记载着所有活人的一生,它只会在命运将至时简单地填上两笔。一旦一个活人的完整命运线出现在上面,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这个人,寿命将至。
  生死簿在提前安排阴差,在某个时间点准时到达人死现场去勾魂索魄,带走亡灵。
  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说的便是生死簿上那人死亡的时间。
  麻为筝一怔,一时之间竟没听明白眼前这位阴差话里的意思,它干笑一声,满脸茫然。
  “什么意思?”
  麻为筝想害死蓬生,都是为了自己的孙女麻白衣。可他刚得知麻白衣还活着的消息,转瞬间却听到了噩耗。
  这时候隐瞒麻白衣的真实情况,对老鬼反而是一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