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下意识往旁边床头柜一摸,他夜里有时会因为渴了醒过来,知道他这个习惯后,谢衡洲专门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台饮水机,但今天时绪却伸手摸了个空。
  他这才慢吞吞想起今晚谢衡洲没回来,自己是一个人睡在自己卧室的。
  清醒了点后,时绪下床穿好拖鞋,准备去楼下厨房找水喝。
  他还从没有在夜晚的时候出来过,打开门,走下楼梯,踏入进大厅时,时绪忽然顿了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夜色宁静,庄园各处都被一片黑暗笼罩着,但他却……突然感觉这整座庄园都活了过来,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在黑暗里流动起伏着。
  甚至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海水的咸腥味。
  大厅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
  时绪渐渐感觉到自己大脑浮现出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巨大的血红眼睛朝他凝视着,耳边钟表的滴答声也变得扭曲刺耳,身体四肢好像开始肢解,他的手指忽而变成了无数个乱飞的黑色蚁虫……
  理智越来越混乱,时绪脸色惨白,正感觉呼吸不过来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绪?”
  声音如破开空气的剑,时绪呼吸一滞,那些迷离的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僵硬地回头,就看见谢衡洲站在别墅大门处,像是刚回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阴冷湿气,正微微皱眉地看他。
  时绪嘴唇苍白,僵硬的一张一合:“谢……衡……洲……”
  谢衡洲看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不是告诉你晚上不要出房间吗,”他上前一步,抱住时绪发冷发抖的身体,往自己怀里用力揉了揉,声音温柔的可怕,哄孩子一般道,“不怕不怕啊,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随着男人低低的哄声,时绪渐渐感觉意识被抽离而去,腿一软,便睡倒在了谢衡洲怀里,彻底没了意识。
  那是时绪第一次察觉到这座庄园有问题。
  ……
  ……
  “笃、笃、笃……”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将时绪从睡梦中吵醒。
  时绪睁开眼,没有聚焦的瞳孔盯在头顶熟悉的天花板上看了会,意识才渐渐清醒。
  他轻轻拧下眉,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刚刚梦里的景象还残留在脑海里,一时没完全散去。
  时绪吐出口气。
  又梦到五年前的事了。
  自从谢衡洲的葬礼过后,他就总是会梦见以前的事。
  刚开始一年他对谢衡洲总是很戒备,不过之后……时绪顿了顿,神色一淡,没再想下去了。
  外边敲门的老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他醒了,恭敬地喊了声:“小先生。”
  谢衡洲去世后,时绪就将庄园里所有的佣人几乎都辞退了,如今还在庄园里的也只有一直待在这的老管家一个人。
  谢衡洲被其他人称呼为谢先生,他便让庄园里的人称他为小先生,这个称呼直到他们婚后都没有更改过。
  “嗯,”刚睡醒,时绪嗓音略显沙哑的开口,“什么事?”
  “很抱歉打扰您的安眠,”老管家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雕花木门传进来,显得有些不真切,“外边来了些迷路的旅客,大雪封山,他们希望可以在庄园里借宿几晚。”
  -
  张山鹤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达任务所在地的庄园。
  他们刚进山,大雪就哗啦哗啦下了起来,本就陡峭的山路被积雪覆盖,变得湿滑难行。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一行人只能弓着身子,顶着风雪艰难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座华丽的庄园才渐渐出现在眼前。
  两排是高大笔挺的树木,拱形雕花大门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大手笔。
  玩家里一个男人见状欣喜,立马小跑着上前敲响了门。
  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男人堆笑说:“老先生您好,我们是来山里玩的,没想到突然下起了大雪,这雪下的我们都下不了山,不知道是否能在您这借宿几晚?”
  听完他的请求后,老管家绅士地说:“这需要禀告我的主人,请各位稍等。”
  等了没一会,老管家就回来了。
  “客人们请进,”他微微躬身,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侍者般优雅得体,“我主人同意了。”
  玩家们舒口气,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跟在老管家身后进入庄园。
  “好绅士啊,跟看电视剧一样。”张山鹤听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短发女人对着老管家惊喜的赞叹道。
  张山鹤嘴角抽了抽。
  还电视剧呢,他扫一眼周环境,突然的暴雪、华丽诡异的庄园、还有那个马上要出现的美丽遗孀……怎么看都是恐怖片前兆好吧。
  很快,一行人进入了大厅之中。
  大厅装修十分奢华,穹顶垂下数盏鎏金吊灯,墙壁勾勒着繁复的花纹,脚下的地毯华丽柔软,不过似乎是为了契合某个人的喜好,做了些改动,从色彩搭配到颜色选择上都变得更加柔和明亮。
  张山鹤快速打量了圈大厅,将装饰和布局尽收眼底。
  “我去……那玩意是用金子做得吗?”队伍里,一个络腮胡男人突然惊叹道,他眼睛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大厅左边一个金色摆件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立马奔了过去。
  张山鹤皱了皱眉,刚想提醒络腮胡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却发现周围的人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一齐呆呆的看向二楼。
  心里疑惑,张山鹤也随之抬头看去。
  下一秒,他屏住了呼吸。
  张山鹤自认不是什么好色的人,但看着那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青年,还是晃了下神。
  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青年正从二楼走下来。
  青年二十三左右的样子,容貌极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和冷淡,肤色是近乎透明的雪白,衬得身上那件充满死寂的黑衣愈发沉郁,那件衣料的垂坠感极好,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
  青年似乎是身体不太好,唇色微泛着苍白,宛如浅色的花瓣。
  这就是传说里那位谢家主的遗孀?
  张山鹤不自觉吞咽下口水,而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极为尖锐的疼痛刺进自己脑海里。
  张山鹤打了个哆嗦,立马清醒了。
  随即一股恐怖感袭上了他心脏,他身上瞬间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刚刚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注视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章抽奖和发小红包,感谢支持(鞠躬)
  第22章 祂的庄园(三)
  张山鹤有比其他人更加敏锐的直觉, 他曾经靠这个能力避开了许多副本里的危险。
  轻轻深呼吸一下,张山鹤不敢再看那个从楼上下来的美丽青年,他瞥了一眼其他人, 他是玩家里边最快回过神的, 不过大多数玩家也都在短暂的一个恍神后反应了过来。
  除了那个在山下就说要看看那个遗孀有多漂亮的瘦脸男人。
  瘦脸男人直愣愣地看着青年,眼里几乎是有了垂涎的神色, 显得极为黏腻而恶心。
  他的眼神太热切, 直到有玩家看不下去,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勉强收回视线,只是还总忍不住往青年身上偷瞟过去。
  姿态清冷容貌秾丽的青年终于一步步走下楼梯, 在大厅里站定。
  时绪刚午睡起来, 此时也不过是下楼拿个东西, 他没什么精神的看了眼这些旅客,语气淡淡的。
  “陈伯,”他喊了声老管家, “给他们安排三楼的房间吧。”
  老管家躬身:“是。”
  吩咐完后, 时绪按了按太阳穴, 在谢衡洲死后,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 他没再看这些不速之客, 拿完东西就回房间了。
  在他走后, 老管家彬彬有礼的又转向大厅里的“旅客”, 微微一笑:
  “那么,各位客人,请跟我来。”
  -
  回到房间,时绪又开始昏昏欲睡, 不过勉强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开始继续收拾之前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谢衡洲的遗物。
  谢衡洲是半个月前去世的,他死后留下了巨额的财富,根据遗嘱全都留给了时绪。
  谢家那些人自然不愿意,从葬礼开始就一直大吵大闹,对时绪纠缠不休,甚至时绪偶尔外出时,都能非常“碰巧”的遭遇各种车祸、意外。
  不过因为他一直警惕着,又有点刚刚好的运气,加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庄园里,才没有让谢家那些亲戚得逞。
  “谁要你那些钱……”
  时绪垂下眼睫看手上叠到一半的大衣外套,静了片刻后,低头在上面轻嗅了嗅。大衣的主人已经离开半个月之久,上面残留的气味已经非常淡了,或许再过一周,属于谢衡洲的气息就会完全消散。
  察觉到这一点后,时绪抿了抿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