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当然,里边有许多都是他们自己编造的,毕竟谁会费那功夫了解那小鬼平时在做什么、喜欢什么。
  “……还有还有,”在几乎能说得都说完后,一个管事宫人费劲想了半天,终于又想到一个,激动地开口,“小殿下以前有一块玉佩,是丽嫔娘娘的遗物,小殿下非常珍惜,平时抱着都不撒手呢!”
  谢临川挑眉:“哦?”
  “那那个玉佩呢?”他问。
  管事宫人脸一僵。
  玉佩……玉佩当然是被他们几个抢了后卖了,当时时绪一转平日沉默寡言的性子,死活不肯给,还挨了他们不少踢打。
  “这……”管事宫人讨好地笑道,“奴才们后边也没见到了,可能是小殿下人小贪玩,丢了吧。”
  谢临川颔首:“那还记得那玉佩的样子吗?”
  见谢临川没有追问,管事宫人松口气,又立马激动道:“记得!记得!”
  谢临川懒懒嗯一声,摆摆手,身侧侍奉的江福禄立马走上前来,拿出画纸画笔放到管事宫人身前,等管事宫人画完后,就送他们全部出去了。
  送完人,江福禄回到殿内,软榻上,谢临川正在看那副画好的玉佩,见江福禄回来了,将画纸递给他,语气淡淡的:“交与罗玉祥,令他五日内寻回此佩,若寻不到,便让他自去领罚。”
  “是,”江福禄收下画纸,顿了顿,又迟疑地问,“那那几个管事的宫人?”
  “哦,”谢临川这才好像想起来似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吐出四个字,“全部杖毙。”
  江福禄冷汗一冒,却丝毫不敢耽搁,恭敬躬身:“是。”
  很快,阖宫上下就都知道了,那几个冷宫的管事因为先前苛待了陛下新养在身边的孩子,被乱棍活活打死了。尸身横在长街上,血肉模糊,惨状看得宫人们个个心惊肉跳。
  也再一次深深认识到,那个孩子很受新帝喜爱,是目前皇宫里除新帝以外最尊贵的主子,谁都不能轻视了他。
  不过这件事一点都没传到时绪耳朵里,在床上又休息了几日,病好全乎了的小时绪,马上就要开始读书了。
  第31章 积分大赛(三)
  谢临川选了都御史李崇文当时绪的老师。
  李崇文出生大家, 饱读诗书,精通经史,为人刚正不阿, 虽然话不多, 但每每开口必定切中要害,是朝里德高望重的老臣。
  因为时绪身子弱, 眼下又是寒冬, 谢临川没让他去宫中学堂,而是在乾宁宫的后殿另设了个小馆,每天时绪起了床,就抱着书本去那上学。
  过了一段时间后, 一次和李崇文议完政事后, 谢临川随口问他时绪学的如何。
  李崇文是个不苟言笑、性格古板的老先生, 但此时脸上却浮现出了少见的满意神色,他捋着胡须赞叹道:“小殿下聪颖,一点即透, 更难得的是性格沉稳, 不骄不躁, 每日的课业从不懈怠,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心性, 实属难得啊!唉, 老臣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是也能和小殿下一样就好了……”
  李崇文也有两个和时绪差不多大的外孙, 但顽皮的很, 每天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聚在一起斗蛐蛐,让去读书写字,结果学着学着就开始拿毛笔往脸上画乌龟了,经常能把李崇文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看看人家的孩子!
  李崇文痛心疾首。
  “哦?”听到李崇文喋喋不休的夸赞, 谢临川微微一笑,点下头,“他是很乖。”
  “不过就是,”想到什么,李崇文皱下眉,“小殿下的话似乎过于少了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这么沉闷啊……”
  这些天教时绪的时候,李崇文也感受出来了,小孩长得漂亮是漂亮,乖也乖,但太过安静了,反倒没什么生气,一点不像个才八岁的孩子。
  谢临川和李崇文议事的时候,时绪完成了李崇文今天布置的课业,正坐在小桌几后边抱着书本在温习。
  他认认真真将文章又读了几遍,不会的不清楚的地方挨个标出来,只等着明天问先生。
  江福禄送来夜宵,看见时绪刻苦的样子,心就软了几分,时绪也来了乾宁宫有快一个月了,宫里上下都知道这位小殿下乖巧的要命,一点都没那些王公子孙的骄纵脾气。
  “小殿下快些睡罢,这夜深了,总对着烛火瞧书,可要当心伤了眼睛。”江福禄柔声劝了一句。
  “谢谢江爷爷。”时绪放下书本,认真地说。一个月下来,他和乾宁宫的宫人们熟悉了点,但仍旧不太敢多话,不过只这么奶声奶气的说一句,也格外讨人喜欢。
  不过用完了夜宵,时绪也没有动弹,仍然抱着书在苦读。
  时绪有个小心思,他知道他今天可以住在温暖的大房子里全是因为有父皇在,他不想让父皇失望,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要努力点,再努力点。
  等时绪再抬起头,是因为谢临川回来了。
  今天谢临川回来的比较早,“过来。”他坐到旁边,朝时绪招招手。
  时绪眼睛微亮,立马放下书啪嗒啪嗒的跑了过去。
  跑到谢临川跟前,才想起来要行礼,于是动作生疏的用才学的礼仪向谢临川作揖道:“儿臣参见父皇。”
  谢临川随口应了一句,一把将时绪抱到腿上,仔细问了他课业,时绪一句一句乖乖答了,居然一点挑不出差错。谢临川挑眉,满意点下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时绪面前。
  “看,这是什么?”
  看清东西的那一瞬,时绪眼睛骤然亮起来。
  谢临川拿出来的是一枚时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玉佩。
  那玉佩被几个宫人偷卖到外边,转了好几手,并不太好寻。
  等终于找到下落寻回来后,玉佩上面已经多了好几个缺口,谢临川让宫里的能工巧匠们修复了,又在往上添了金饰做点缀,现在这枚玉佩不仅光洁如初,还更添了精致与贵气。
  时绪拿到玉佩,兴奋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这是他姑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自从被冷宫里那些人抢走后,时绪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再找回来的那天。
  他抬起头看谢临川,小心地问:“父皇……是特意为我找的吗?”
  谢临川右手支着下颚,左手抱着时绪防止他从腿上掉下去,懒懒一点头:“嗯。”
  这对他来说不算费事。
  时绪渐渐笑了。
  之后时绪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时不时就要把玉佩拿起来放手里摸摸,确认玉佩真的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好喜欢父皇!”最后他收起玉佩,抱着谢临川,整张脸都埋进了谢临川龙袍里,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雀跃黏人。
  谢临川挑眉,倒没说什么。
  “行了,睡觉去。”他说。
  晚上时绪是和谢临川一起睡的。
  以前在那个阴森森的冷宫时,时绪经常会做噩梦,不是梦见有恐怖的恶鬼要吃了他,就是梦见那些欺负他的宫人又来欺负他了,但这次被谢临川抱着,闻着熟悉的气息,时绪睡得格外安心,睡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觉。
  之后时绪基本就住在谢临川那了,父子两人也越来越熟悉亲近,时绪还尝试自己做了几次糕点送给谢临川,白色面粉糊了他一脸,整个小孩变成了只小花脸猫,逗得谢临川乐不可支。
  很快,乾宁宫的宫人们都惊异地发现,脾气不算好的陛下对那个孩子倒是能多出一两分耐心,不过也是,宫人们想想也觉得理所当然,谁会不喜欢又乖又懂礼,天天跟在身后软软糯糯喊父皇的小殿下呢。
  在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可能是被李崇文又或者江福禄提醒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一个人上学实在太枯燥太无聊了些,不利于小殿下成长,于是谢临川给时绪找了个伴读。
  伴读是当朝护国候孙呈远的幼子,名叫孙敖,和他年纪差不多大。
  护国侯传到孙呈远这一代时已经只剩个虚名了,虽然名望显赫但其实早没了往日的根基,孙家这些年一直夹起尾巴做人,这才躲过了谢临川刚登基时对世家贵族们的大清洗。
  谢临川对他们家低调谦卑的态度很满意,他本来也只是想给时绪找个伴,选个身份贵重又安分的伴读刚刚好。
  但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事了。
  孙家是懂俯首帖耳、一味顺从的,可惜没教好他家那个少爷,那小少爷在家被娇惯坏了,到了外边也收敛不了一点。
  “我知道你,”早上上课,李崇文还没来,孙敖就嚣张无比的走到时绪身边,双手叉腰,“我爹跟我说了,你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而是冷宫出来的,哼,那不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野种,居然敢让本少爷给你做伴读。”
  时绪茫然地看着他。
  见时绪没反应,孙敖有点没意思,磨了磨牙,看时绪长得雪白好看,忍不住伸手去揪他头发:“喂,你是小哑巴吗?说话呀。”
  时绪被拽痛了,眼泪水哗一下就冒出来,眼眶红通通的,却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