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扇铁门是雕花的,工艺非常精湛,看上去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艘船上的感觉。而铁门的后方是紧跟着的下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房门敞开着,门的样式也精美非常,苟雪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一个小小的桌角。桌上铺着红色的绒布,看上去很是奢华。
  苟雪站在厕所的面前,心跳如鼓。
  想也知道,他没有钥匙是打不开那扇铁门的。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喂。”
  苟雪正在犹豫纠结的时候,面前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苟雪一个机灵。
  只见他刚刚盯着的房间的门边冒出了个脑袋来,是张白惨惨的拉长的马脸,脸颊凹陷,面部没有一丝血色,稀疏的头发被抹到脑后。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工具钳,是那种非常大的钢筋钳。
  苟雪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像是看到了异形里的怪物。
  马脸男敲了敲雕花铁门:“开门,我要上厕所。”
  苟雪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他定定地看着马脸男。马脸男看他傻愣愣的样子,说道:“愣着干嘛?开门。”
  苟雪依旧被吓到说不出话来。马脸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脸回去了房间,过一会儿又拿着一串钥匙出来了,打开了雕花门。
  苟雪看着他走进门内,走进了厕所,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句:“你不上?”
  苟雪机械性地跟上他。这个厕所是一种很古老的船上的样式,小便槽上都是污垢,隔间里的马桶也脏兮兮的。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墙上是各种黑漆漆的东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整个厕所散发着一种腐臭的气息,能让人的鼻子瞬间失灵。
  苟雪屏着呼吸,头晕晕的,只觉得跟一个“怪物”共处一室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人临终一幕的场景。这时候主角通常都在丝血反杀怪物,至于他——
  他可能死在这一集。
  昏暗的煤油灯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摇摆,对方阴森森地背对着苟雪——撒尿。
  苟雪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他应该上去直接给对方一下子,然后抢了钥匙就跑。但是苟雪却一动不动,半天也做不出他脑子里想的事。
  马脸男人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你不想尿吗?”
  苟雪浑身地血液都快僵住了。
  马脸男转了过来,面向苟雪:“你对你的工作厌倦了吗?”
  苟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脸男抖了抖马脸上的皮,说道:“你想跟我换换吗?”
  苟雪的大脑又宕机了。
  马脸男的脸凑近了苟雪,巨大的眼睛像是一条蟒蛇。苟雪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马脸男又问:“想换换吗?”
  苟雪颤抖着说:“……怎……怎么换……”
  马脸男满意地后退,接着开始脱衣服。苟雪一下子傻眼了。对方将自己脱得一件不剩,光溜溜得仿佛一只无毛猫。接着他将手插进自己的耳朵,突然抠住耳孔往外一拉。苟雪的惊呼声被堵在喉咙里。他看到马脸男将自己的皮直接揭了下来!
  皮揭下来后是苟雪曾经见过的各种无脸人们,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的背心都是汗水,接着他也将手指塞到了耳道里——
  皮仿佛一层盖在脸孔上的面具,直接被他揭了下来。苟雪的心终于死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一个噩梦,在这个噩梦里,他居然能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他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脸皮,恍恍惚惚的跟对方交换了,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换……”
  曾经的马脸男戴上了十二号的皮,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那张看上去比较圆润光滑的脸皮,还指了指苟雪的衣服。
  苟雪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张马脸,整个人也变得又瘦又长,活像一具干尸。
  苟雪恍恍惚惚中,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这时候才听到对方慢慢地说了一句:“每天杀人,累了。”
  苟雪浑身的血液又凝固了。
  对方已经穿上了他的衣服,变成了苟雪先前的样子。他拍了拍苟雪的肩膀,带着嘴角的一丝满意的微笑离开之后,苟雪才猛然惊醒过来。
  一个人在昏暗肮脏的厕所里,赤身裸|体,模糊的镜子里还是一张不属于他的干尸般的脸。
  苟雪打了自己一巴掌,痛的。
  苟雪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口袋里还有对方留下来的钥匙。他来到走廊里,打开了那扇雕花铁门,走进了那个就在铁门边上的打开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办公台,台子上铺盖着红丝绒的桌布,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正在噼里啪啦敲着字。苟雪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抬眼看了苟雪一眼,说道:“拉屎去了?这么久。”
  苟雪没说话。他还有些精神恍惚。
  戴眼镜的女人头也不抬,说道:“把你的扳手拿进去,脏死了。”
  苟雪这才看到门口刚刚他见过的那个仿佛是用来拧钢筋的扳手。
  他提起扳手,努力绷出马脸男的表情,视线落在房间里的另一个房间上。这里看上去装修不错的大厅像是人体运输的管道起点,没有巨大的管子横亘在房间中间,唯一可能链接人体管道的就是一旁的小房间。
  苟雪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开门的瞬间,他的心脏就是重重一跳。整个房间全是大面积被血泼的痕迹,墙上全是飞溅开的深红色,房间内一张铁质的架子,上面残留着各种可怕的不明组织。
  苟雪的心脏越跳越快,他看到了房间另一侧墙壁上的那个大管道。
  所以——他的角色就是杀人?
  第97章
  苟雪迟钝地往后看向女人。女人身穿猩红色的小香风套装, 鞋子和镶边皮毛是黑色的,眼镜是黑框的。那副眼镜是倒转的半月形,两个尾端向上翘起, 看上去有几分精明和斤斤计较。
  恰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是个穿着华丽但是精神萎靡, 精神看上去濒临崩溃的男人。
  他垂着手和头走进房间, 手指之间夹着一张湿漉漉的、破破烂烂的纸条。
  苟雪仿佛惊弓之鸟, 几乎是迅疾地抬头看去, 就见到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抖了抖肩膀, 拉了拉袖子。那副倒半月形的眼镜被她用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往上推推,接着涂着浓烈口红的大红唇张开,她说道:“条子给我。”
  苟雪见到那个颓废的男人半天才向前一步, 仿佛丧尸似的, 将条子往女人面前的台子上一放。
  女人双手拿起纸条,仿佛在仔细核对什么,接着用公事公办的嗓音说道:“绿色旅客1582号, 欠款三亿五千六百万零五十三块。您已经抵扣六百四十万,还欠三亿五十万零五十三块。您的唯一付款方式相信一号柜台已经跟您核对确认过了。”
  男人一言不发, 两颊凹陷, 肤色是病态的白,仿佛整个神魂都不在他身上了。
  女人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她伸手在纸条上敲下一个红艳艳的章,然后转身将纸条插进了背后的文件柜里。接着她冲苟雪的方向伸了伸手:“请往这边走。”
  男人慢慢地向苟雪走来。
  对方走得越近, 苟雪越是能发现他的不正常,也就越惊恐。
  男人进来时面对苟雪的手是完好的,现在转过来,苟雪却发现他的另一只手不见了——完完整整, 齐腕消失。
  几乎成了深褐色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整个袖口和腿边,男人来到苟雪的面前,看着面前的台子。
  台子的边上有一块木板,上面全是泼溅的血迹,血迹下画着一个大大的箭头,指着台子上方。像是一种让人自己躺上去的指示。男人的脸色几乎是一种青灰色,眼球白色的部分几乎是浓重的血黑。
  他往前跨了一步,在僵直的苟雪面前,一头栽倒在了台子上。
  苟雪一动不敢动,吓得整个魂魄都没了,仿佛一台宕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罢工了。
  女人远远地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又让你偷懒了。”
  她伸手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只见到台子的尾端墙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推板,猛地冲台子上的尸体推去,将其推进了台子另一端的管道之中。
  那根管道苟雪知道会链接到哪儿——它会通往下一个、下下个……房间,那些房间里的“人”不会将这具尸体当做人的遗体,他会像一头肉猪被剥光、处理、屠宰……和再利用。
  苟雪一瞬间过完了这个人死后的一切。
  他的惊恐已经到了极限,浑身的汗毛都随着那巨大的管道吞没肉身而倒竖起来。他仿佛看到自己成了刽子手,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
  “四号。”女人忽然叫了一声。
  苟雪一动不动。
  女人的眼神眯了起来。
  “四号,你——”女人的手渐渐移向自己的椅边。那里有另一个红色扳手。
  苟雪的肌肉僵硬得不像话。他连自己的头都感觉不到了,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粘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