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们一起做出了这个计划——”石医生高兴地说, “让你做一场虚拟与现实结合的梦。”
  石医生相当兴奋,握起了苟雪的手:“你可以当这是一场催眠, 而这‘催眠’相当有效。”
  苟雪咽了口唾沫, 谨慎地问道:“那我梦里的其实都是假的吧?”
  石医生的笑容加深, 坐到苟雪的身边, 说道:“不是那么简单。”
  “这种催眠, 需要脑神经的相互影响,简单来说,需要——有人进入到你的梦里。” 石医生笑着指向了苟雪床头边上的一台仪器。
  “我们用十个电极片贴在你的后脑上来进行治疗和实验, 同样的, 参与实验的任何其他特定的我们希望进入你的‘梦境’的人,也需要以相同的方式‘链接’进来。”石医生在苟雪逐渐抬起的眼神中,逐一指向他面前的人——
  “他, 他,还有他——他们全都被链接进你的意识中过。”石医生笑着说, “你父亲是最后一个链接进去的人。”
  苟雪顿了一下, 接着他缓缓说道:“那——豹子——”说话间他才感到自己的嗓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在着火,灼烧得他呼吸间都是火烫感。
  “他是第一个提议要成为协同实验体的人,”石医生说, “现在,也是跟你一起沉睡最久的那个人。”
  苟雪心脏跳漏一拍。
  如果风溯君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本小说真的维持了七年,那么难道豹子也同样跟他在这里躺了七年——
  “你放心, 每次实验的持续时间都不会超过三天,在实验期间,他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石医生说,“不然我进入了你的梦中之后,也不会有机会再出来进行微调实验。”
  苟雪的心脏砰砰跳动,问道:“那他现在——”
  “还在监护室里。”石医生说,“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你梦里被杀死的协同实验者,目前还没有醒过来。”
  苟雪猛地就要从床上跳下来,但是还没等别人拦,他就已经整个人歪倒在了床上。
  他睡得太久了,肌肉流失严重,一时之间很难恢复行动能力。
  “别急,他体征稳定,但是我认为他将你的梦过于当做现实,所以深入意识太久了。”石医生说。
  苟雪忍不住就想起豹子在梦里对他说过的话。他让苟雪自由地去选择是否继续留在那个世界。也就是说,如果苟雪真的选择留在那里,豹子也很可能会——永远跟他一起留在梦境里。
  苟雪张了张嘴,眼睛酸酸涩涩的。他很想去看看豹子,很想拉着他的手,但是他几乎不能移动。
  “如果他……醒不过来呢……”
  石医生的听到这个疑问,脸上又爆发出了神采,他亲切地对苟雪说:“那我们就又有一个实验案例了,你可以去他的梦里把他追回来呀!”
  苟雪:“……”苟雪目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从石医生的手中抽了回来。
  -
  所有的化验和测试做完之后,苟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地手。
  两只手都骨瘦如柴,胳膊也使不上力气。这是真实的感觉,不像是之前在小说里。
  苟切终于抽烟回来了,搬了张椅子,拿了个保温杯,冲苟雪抬了抬手:“我跟你说说吧。”
  苟雪这才缓慢地抬起头。
  “当年呢,我有这个比较好的工作机会,但是你也知道的,我带孩子不行。过去了发现住的集体宿舍,合同签了三个月,中间无休,休了就扣钱,我索□□代了咱们隔壁邻居照顾你,否则请假给你带过去,一是没地方住,二也是你书不好读。结果没想到,我人给拉缅甸去了。”
  苟雪:“?”
  苟切沧桑地摸出一根烟想抽,被奶奶一把擒拿住了。
  “害,老黄历就不说了。你就当我南下挣了钱吧。”苟切放弃手里跟他妈争夺的烟,坐到了病床边上。
  “后来这几年呢,世道也乱,一会儿疫情一会儿打仗的,我是实在没找到机会回来,这不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钱也挣了点儿,回来就看到你躺医院里了。”苟切正经起来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显露出了他的皱纹。岁月的痕迹留在了他的脸上,让苟雪都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跨度太大了。
  他有十年没见过对方了。
  如果一切真如苟切所说,苟雪这一次如果没有被救回来,苟切回来得到的就是自己儿子的死讯。
  苟雪怔怔道:“什么疫情?什么打仗?”
  苟切又摸了一根烟出来。才刚摸出来就被自己老妈再次握住了。苟切再一次跟自己母亲进行了一场烟支间的拔河运动。
  一会儿之后他默默松开了手,让苟雪奶把这根烟也收走了。
  “就几年前吧啊,有个流行性病毒,特牛逼,横行了全球,给全球人口干倒了个五分之一吧——”
  “放屁,”苟切奶奶立刻拍了他一把,“是死了点人,哪里有那么多,五分之一没了这医院都干倒了。”
  苟雪:“……”苟雪忍不住拿出手机自己查了查。
  看到“全球平均预期寿命在2020–2021年间缩短了1.6年”这样的字样,他顿时眼皮跳了跳。
  要命,风溯君说的竟然是真的。
  其实一切也早有预感,风溯君早在插科打诨里透露过情报,苟雪都觉得太离谱了而没有取信。现在他意识到了,对方当时说的那些全部是真的。
  所以,在他沉睡的这七年,世界到底怎么了!
  “然后最近这不是还在打仗嘛……”
  “不是,什么打仗?!”苟雪又抬起了头。
  “就那么美国总统嘛,□□,给人家一个领导人杀了,现在这不打得挺热闹的,我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啊,幸好我去那会儿没打仗。”
  苟雪:“?”
  “不对你等等,我出事的时候是2019年,那会儿不就是□□了吗?”苟雪有点晕,“他任期有这么久吗?”
  苟切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之后又换了个,现在又是他。搞套娃呢。”
  苟雪:“……”
  “所以你睡也睡挺好,正好给这些大事儿都睡过去了,无病无灾的,归来还是毕业生。”
  苟雪:“……”我谢谢您。
  接下去的一整个下午,苟雪都在翻手机里的新闻,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心浮气躁。心浮气躁是因为手机实在放置太久了,运行起来相当卡壳,一不留神就彩屏,让他气得手臂都有了几分力气。
  新闻刷了三天才刷完,期间苟雪的各个梦里梦外的认识的朋友都来看了他一边,挨个儿跟他聊天。二十三号护工当真是位得力干将,将苟雪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苟切期间也断断续续将他的故事跟苟雪讲完了,顺便补充了一下他来苟雪梦里演反派的心路历程。
  “主要是听说可以在儿子的心中表演一个重要角色,那舍我其谁!”苟切大手一挥,“我可是你老豆,英雄肯定是结束登场的。你看这不是成功把你气——救活了吗!”
  苟雪:“……”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气活了”?!是的吧!
  从某种角度上,苟切确实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也确实把苟雪“气活了”。
  “然后我就贴上来那么几百个贴片——”
  “十个。”苟雪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
  “你别管几个,反正我脑袋上都贴满了,英勇就义就进你小兔崽子的梦里去了。一进去真是给我大开眼界,这都什么跟什么,好你小子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成天到晚的没想点正经事……”
  苟雪愤怒地锤床:“那是风溯君的小说!风溯君的!”
  “这不重要,反正我一看一对对的都是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对劲。”
  苟雪心里突地一跳。他突然在梦中出柜了,这件事不仅对其他人是个新闻,对他自己也是新消息。确实一般人也做不到昏迷醒来突然就变弯了。
  苟切痛心疾首:“我是让你去邻居家蹭饭,但也不是让你蹭人家一辈子饭啊!”
  苟雪:“……你出去!”
  苟切没出去,他叹了一口气,握住了苟雪的手,突然脸色正经起来:“听着儿子,我醒来的时候问过那小子了。”
  苟雪的心脏跳漏一拍。
  “人家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能始乱终弃——”
  苟雪的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飞起给了苟切一脚。
  苟切一个闪避躲开,惊讶地说:“哎呀儿子,你复健成果喜人呐!”
  -
  苟雪终于在两天后获批离开自己的病床,并且允许可以去探望重症监护室的豹子。
  苟雪经过层层消毒,坐着轮椅被推进豹子的病房时,心里猛地一突。
  虽然在梦里天天见到豹子,但现在真实的豹子就在他的面前,他有一种仿佛影视剧里的真人走到面前来了似的的错觉。
  豹子真真实实地躺在他的面前,插着鼻饲管,整个人看着有些苍白瘦削,眉头还微微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