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周司懿无声弯了弯唇角,回答:“公司出了点问题,一直都在忙。”
  周晏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毕竟这点“小问题”可是对方亲手造成的。
  “不过我看你现在已经渡过难关了啊,什么时候回家?我和你妈都很想你。”
  闻言,周司懿手中的那支香烟被抖了几下,烟灰簌簌地飘落进了烟灰缸,将底部铺上一层黑灰色的碎屑。
  男人的视线放在那截半空中的烟蒂上,毫不留情地用借口拒绝对方:“我最近还是有点忙,就先不回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拍打桌子的闷响,周晏那张虚伪的面孔再也坚持不下去,怒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签了那个小子!公司是为他开的吗?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和他也不会有结果。”
  换来的是周司懿的轻笑,这才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装出来的父慈子孝不过是泡影,眼下被对方斥责,才让他感到熟悉的快感。
  周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他的全部,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回道:“我签下他,还不是因为被你逼上绝路,爸?”
  如果不是周晏暗中捣鬼,晨星能像当时一样岌岌可危?乔鸣扬会带有怜悯意味地选择与自己签约?周司懿知晓,周晏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可能当初只是想让这个公司破产,然后自己好按照他的期待,回去乖乖继承周氏,但因为有乔鸣扬的存在,原本既定的结局被更改了。
  闻言,周晏的狂暴便毫不遮掩,厉声斥责:“你为什么不回家继承公司?为什么不肯联姻,这个圈子里的少爷小姐,不管你中意谁,我都会让你如愿……”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打断了,周司懿不想再听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口反问:“唯独乔鸣扬这种不行吗?”
  “不行。”周晏咬牙切齿地回答,越发认为是那个青年,带坏了自己乖巧懂事的儿子。
  “我偏要他,”周司懿也丝毫不让,语气直白,说出口的话字字诛心,“公司不是因为他才开的,就算他不存在,我也不会再继续选择顺从你了。”
  话毕,电话被他直接挂断。
  周晏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理解,周司懿了解自己的父亲,于是不再同对方浪费口舌。
  自己只是想要真正地做一次自己,拥有选择不一样人生的权利,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感慨为何这件事如此困难。
  renaissance的第一个外务,是前往广城录制打歌舞台。
  四个小时的飞机,出了机场,眼前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街道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潮湿闷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海水腥气,行人已经换上了单薄长袖。
  乐队成员之中没人来过这座城市,这是第一次,不免有几分兴奋,高笺跟在几人身后,负责领队,却怎么都叫不住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乔鸣扬随手拍了张天空的图片,正是傍晚,晚霞斑斓,像是一幅油画,他发送给了周司懿。
  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你们队里有讨厌吃椰子鸡的吗?”
  青年的视线扫过自己兴高采烈的队友们,回答对方:“我们都没吃过,周老板。”
  周司懿此刻已经从刚才的电话中调整过来了情绪,提议道:“今晚我让高笺带你们去吃一家吧,算是当地特色。”
  乔鸣扬鲜少和对方讨论吃的东西,从前都是对方想吃,自己便陪,而现在周司懿已经能够先考虑其他人的口味了,乔鸣扬内心感到欣慰,也忍不住关心对方的工作。
  “今晚还要加班吗?”
  周司懿扫了一眼秘书列好的日程,面不改色地回复:“加。”
  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上,压根没有加班的内容,写到下午会议就结束了。但男人就是想这么说,想给对方卖个惨,刚被周晏凶了一顿,眼下虽然不必让对方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但还是想要安慰。
  乔鸣扬对公司运营本就不熟悉,加之周司懿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于是毫无防备地相信了。
  青年给对方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随后附言:“我不在,只能让小虎陪着你了,想我的时候可以和它玩。”
  聊天页面突兀地出现一个可爱表情,周司懿格外新奇地看着那个动态表情在循环,里面的那头小熊猫被不断抚摸着脑袋,有点萌。
  “我和小虎会等你的。”男人认真回复对方。
  “都在等你了,乔鸣扬!快把行李放后备箱去,我们启程啦!”逢笙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愣在原地的青年招了招手,大声呼唤着。
  乔鸣扬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前走,有工作人员前来接过行李,青年径直上了车,车厢里气氛热闹,车载音响回荡着熟悉的旋律,是他们的新歌。
  成员们窝在座位里小声哼唱,乔鸣扬也被感染,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唱了起来,声音顺着车窗飘到车外,又被柔弱的风卷着,带上天际。
  想象中不一样的未来就在眼前,不知不觉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56章 很需要
  几日后renaissance的打歌舞台播出,彼时周司懿正在家制作自己的酸奶燕麦,客厅里的电视突然传来熟悉的前奏,并且音量极大,极具穿透力,让他在厨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便是韩倾煦扯着嗓子在喊:“周司懿,你老公上电视了!”
  在悦耳的旋律声中,对方的声音也显得没那么令人烦躁了,男人弯着唇角,慢悠悠地将两个小碗端出去,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里。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是那张被放大了的脸,眼线长且上扬,像是钩子,整张脸都被化妆品涂抹,非但没有显得花哨过头,反而有种别样的美,像是一只羽毛艳丽的公孔雀。
  是最适合被收藏起来的珍品,周司懿这么认为。
  接着镜头拉远,露出对方身上破破烂烂的牛仔长裤,和浅粉色的球衣t恤,白皙到透明的皮肤裸露在聚光灯下。
  心底涌上一丝莫名的情绪,烦躁,焦虑和失落,让周司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呦,”躺在双人沙发上的韩倾煦猛地坐了起来,伸着脑袋去看男人的表情,语气欠揍,调笑道,“小周总吃醋了?在嫉妒所有人都发现了你的宝贝?”
  周司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闭嘴,男人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像是在思考。
  经韩倾煦这么一说,他好像才明白,心里那点儿别扭的情绪,好像都可以归结为嫉妒,他嫉妒所有人都能够欣赏到乔鸣扬这样的珍宝,那些人的爱慕、厌恶都令他感到恶心,像是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男人听到电视里隐约传出来的尖叫声,是有人在欢呼。
  韩倾煦发现自家兄弟的不对劲,立马慌了神,伸长了脖子,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面前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指尖陷入了沙发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把韩倾煦吓得够呛,差点想要打电话给自家的医生。
  但在那之前,周司懿开口了,男人缓和了一下情绪,将双手放在身后,如果不是面色仍旧苍白如纸,当真是看不出一点瑕疵了。
  “没事,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他随口胡诌。
  韩倾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面前的人站起身来,周司懿低下头,告诉他:“我去看看猫。”
  然后便快步离开了客厅,甚至还有些身影还有些摇晃。
  他要去吃药,男人一离开对方视线,就一只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朝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一片漆黑,男人熟门熟路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药瓶,甚至连药片的数量都没数,便将其直接吞入口中,苦涩顺着舌尖蔓延,粗粝的药片划过咽喉,带来灼烧的痛感。
  但却让周司懿松了口气,再过几分钟就好了,他就能恢复原样,男人依靠着墙壁,身体不自觉地顺着墙壁缓缓下滑,最后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一直到几分钟后,才在韩倾煦殷切的目光下,重新回到了客厅。
  视线里的人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只是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汗,还没等韩倾煦开口,周司懿就主动解释道:“刚才去喂了一下猫。”
  闻言,韩大少也不再追究了,只是将空碗放回了茶几上,有些可惜地盯着电视屏幕:“可惜你没看到,刚才乔鸣扬唱得太好了。”
  当然会这么好,周司懿想,其实他已经听了千百遍。
  男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陶瓷碗,里面的燕麦片已经被泡发,剩下的酸奶寥寥无几,还没等周司懿咽下肚,就听到一旁的人继续道:
  “乔鸣扬不在家你就吃这个?他知道了会高兴吗?”
  软糯燕麦被咽入口中,男人摇了摇头:“我就一个人,没必要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