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林清羽夹起一块血肠, “不会。”
  “那你哦什么。”
  “实在没招, 所以放弃了。”
  宋秋丫:……
  按照兔子毛的说法, 它之前在村子里偷鸡摸狗,闻到血腥味, 听到了秋丫的叫声。
  它扒着窗台上看一会,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
  就用新掌握的化形术变成厉鬼, 冲进去和鬼东西干架。
  之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兔子毛扒开额头上的黄毛, 上面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是剪刀刺出来的。
  它没吭声,黑豆似的小眼睛,幽怨地看向林清羽。
  林清羽一点都不心虚, “你当时的样子太诡异了,看着就没安好心。”
  “吱吱!”
  “为什么要变成同款厉鬼, 你还不如直接用黄鼠狼的模样进来。”
  兔子毛气得跳起来, 站在桌子上, 两只前爪来回比划。
  指指自己不大点的身子,指指又高又壮的宋秋粟。甩甩尾巴,揪揪厉鬼几乎拖到地面的长发。
  它没有说话, 几人却理解了它的意思。
  它不变身,难道用这个小身板跟巨无霸打?
  进屋的瞬间,就会被鬼东西抓起来做成围脖。
  林清羽问它,怎么不变成他或者秋丫的模样。
  兔子毛挺着身子,拍拍肚皮示意他们朝这看。
  下一秒,收缩隐藏在体内的小小黄,从毛发里探出头。
  林清羽眯起眼睛看了看,“哦,你是公的,然后呢。”
  “吱吱,吱。”
  林清羽大概能看懂兔子毛的动作,“你暂时没学会变成雌性动物,你没有仔细观察过,搞不清楚母人的东西要怎么长?”
  兔子毛点点头,坐回餐桌上。
  小爪子在桌上留下一个个血印,看得宋秋粟直皱眉。
  林清羽在想别的事,没注意到哥哥的小表情。
  “秋丫是母的,你不变她,我能理解。可我是公的,你为什么不变成我?”
  正在吃猪肉的兔子毛,茫然地抬起头,“吱?”
  “嗯?”
  兔子毛窜到他面前,探头看他的裤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清羽:……
  “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公的难道是件很离奇的事情么?”
  兔子毛一爪指他,一爪指秋粟。
  林清羽点着它的脑门,把它戳翻。
  没见识,谁说只有母人能和公人困觉。
  兔子毛同情地看着一人一鬼,为他们没有后代,生不了人崽感到悲伤。
  做了一辈子没人管的孤儿,现在居然被一只畜生催生,林清羽心情格外复杂。
  动物的脑回路和人是不一样的。
  对它们来说,繁衍后代确实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清羽摇摇头,跳过公母的话题,“你能变形了,为什么不去观察树上的鸟,然后自己变成鸟,直接飞出去?”
  兔子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原来是没想到这点。
  林清羽估摸着,它虽然通了点人性,但智商比边牧高不了多少。
  ————
  宋建业的故事,远比林清羽想象得复杂。
  那晚他被雷声惊醒从厨房出来,看到宋秋丫和林清羽在杀人。
  宋建业连忙悄无声息地退回厨房,想找办法出去。发现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他情急之下,想到了佛升堂。
  上次举办佛升堂时,建业亲眼看到老婆原地消失了。
  没过多久,珍花又凭空出现。告诉他,自己去了‘众生相’,见到了恩德佛。
  珍花还没死,还在餐厅里哀嚎惨叫,嘴里一会喊丫丫一会喊建业,想让人救她。
  宋建业压根没想过救老婆,只希望她命再硬点,死得再慢点,多给他争取点时间。
  至于她多痛苦,和他没什么关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
  趁着林清羽两人的注意力都在珍花身上,宋建业在厨房的角落里,攥着小恩德佛像,举办了佛升堂。
  他心里不停默念,求求恩德佛救他离开,求‘众生相’快点出现,让他逃出生天。
  随着佛升堂仪式结束,宋建业看到地上浮现出一张张扁平的人脸。
  他们张开嘴,口中的手臂抓挠着地面,将厨房的水泥地撕开一道口子。
  一条猩红的,如同通往地狱的血肉阶梯,出现在宋建业眼前。
  人脸或哭或笑、或怒吼或哀嚎。
  声音巨大嘈杂,屋外的人却没有反应,似乎只有他能听到‘众生相’里的声响。
  珍花的惨叫已经消失,宋建业不再犹豫,惊慌失措地跑进去。
  他跑得太快,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宋建业喘着粗气,周围都是血腥味。
  他大脑一阵眩晕,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正俯身看向他。
  佛头很大,眼睛却异常得小。
  两颗乌黑的小眼珠,在雕刻出的眼眶里滴溜溜打转,画面说不出的怪异。
  宋建业认出这是恩德佛像,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它救救自己。
  佛像垂眸,慈悲地凝望着他。
  宋建业心有所感,起身绕着佛像走了一圈。
  看到大佛后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人脸很奇怪,好像有腐蚀性,搞得佛像身上坑坑洼洼的。
  宋建业不是很理解恩德佛的意思。
  他就一个普通人,没本事也没手艺,恩德佛身上长癣子,他能帮上什么忙。
  赶紧救他才是正事,赶紧救他!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大佛像抬手捏住了他的脑袋,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宋建业在空中无力地蹬腿,感觉有一股力量正在撕扯他的皮肤。
  紧接着,他亲眼看见自己的脸皮脱落,落到了佛像身上。
  和佛像相比,宋建业实在太小,还没有它的一根手指大。
  佛像将他的皮全部撕下来,也覆盖不住牛皮癣一般的人脸。
  它把宋建业的皮贴在脸上,金黄色的佛像上,多出一张摊开的黝黑人皮。
  搭配它的小眼珠,画面更加诡异。
  宋建业的视线被鲜血染红,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
  他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佛恩村供奉的恩德佛,其实是个邪神。
  脑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佛像松开手,宋建业尖叫着从高空掉落,当场晕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出现在山上的恩德佛庙。
  庙里曾经有一群和尚,后来和尚没了,只剩一堆空屋子。
  村民过来拜佛时,会顺便帮着打扫一下院落。
  供桌上摆着村民昨天放上的鸡蛋、野石榴,恩德佛像静静地坐在供桌后。
  暴雨停了,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在门外的地上,打下温暖的光。
  庙内宁静祥和。
  珍花的死、诡异的金色佛像,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宋建业刚想起身,身下就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入眼一片血红,是自己血淋淋的肉。
  不是梦,他的皮真的没了。
  噩梦没有结束,第一个进入寺庙的,不是最爱拜佛的张大娘,也不是其他村民。
  当宋建业瘫在地上,看见宋秋粟化成的厉鬼朝他走来时,他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词——因果
  他杀死了秋粟秋丫的父母,把他们拐回家,牲口一般圈养长大。
  他和珍花骗过了两个孩子,骗过了所有人,却忘了那句老话,人在做天在看。
  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
  宋建业受得刺激太大,被秋粟秋丫审讯完,最后一点理智随之消失,人彻底疯了。
  他没了皮,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林清羽把他从房梁上放下来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宋秋丫不喜欢他,在得知宋建业不仅不是自己亲爹,还是杀人拐孩的人贩子后,就彻底不管他的死活了。
  任由哥哥嫂子把人扛到院子里,解剖宋建业的尸体。
  林清羽甩甩手上的血,“真是奇怪,他心脏里没有石头人,珍花的也没有。死了三个人,就铁牛体内有东西。”
  宋秋粟站得近,脸上被他甩了几滴血。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小手帕,用身上的水打湿,开始认认真真擦脸。
  林清羽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秋丫,你哥死后你们检查过尸体没,他心脏里有没有小人?”
  宋秋丫在做饭,声音远远从厨房传出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内脏都被掏空了,我也不清楚!”
  林清羽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兔子毛呢?”
  “回家休息了,说晚上会过来吃饭!让我给它留个鸡腿!嫂,一会过来帮我把鸡杀了,我给你俩炖老母鸡汤!”
  林清羽看看还在院子里安逸踱步的鸡鸭鹅,同情地咽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