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林清羽听不懂它的叫声,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他拿起大剪刀,按住宋秋丫的肩膀,想把她翻过来。
  秋丫的身体却像是黏在炕上,怎么都拽不动。
  林清羽紧抿着唇,狠狠用力。
  “撕拉——”
  一声怪异到极点的声响,在房间内响起。
  秋丫被他翻了过来,半边脸皮掉了,黏在了炕上,印下半张血淋淋的人脸。
  林清羽呼吸一滞,随即反应过来。
  他立刻丢掉剪刀、放开秋丫,将身旁的黄鼠狼推到一边。后退几步,警惕地站到空地。
  ‘小窝囊?小窝囊!系统!’
  他在心里大喊几声,刚才还在跟他闲聊的系统,一直没有回应。
  窸窸窣窣声响起,秋丫从炕上爬起来,身体如冰淇淋般融化,稀稀拉拉流到炕上。
  当初伊万老大的流浪狗群,就是这么在林清羽眼前消失的,给他带来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这么多年过去,那副画面依旧刻在他记忆里。
  林清羽抬手示意秋丫不要动,“我可能和你先前一样,被众生相影响了,现在我眼前的东西全都不正常。你不要动不要过来,站在原地,等你哥回来解决。”
  秋丫一边问他怎么了,一边朝他走。
  她赤着脚走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林清羽怀疑,众生相能让人看到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看到的,是冰淇淋人。
  秋丫看到的,是捧着脑袋的珍花。
  黄鼠狼蹦蹦跳跳地过来,林清羽怎么呵斥都没用。
  秋丫已经来到近前,她抬起手臂,似乎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林清羽连忙侧身躲开。
  紧接着,他只感觉脚下一空。原本平整的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通道。
  一条狭长的台阶蔓延到通道深处,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林清羽一落下来,台阶就消失了。
  他手抓着入口边缘,身下是漆黑的深渊。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哭笑怒骂声。
  秋丫大喊一声嫂子,和黄鼠狼一起伸手拉他。
  林清羽另一只手往上够,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深吸口气,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喊,“秋粟!宋秋粟!!!”
  “这次众生相的目标是我,哥!救我!哥哥!”
  一道人影窜进来,是宋秋粟回来了。他绕过秋丫,俯身朝他伸出手。
  林清羽没搭理他。
  哥哥会飘,想救他早就上手抱他了。
  下一秒,眼前的秋粟消失,一阵失重感袭来。
  林清羽下意识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道死死圈住。
  脖颈处传来刺痛,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入口、众生相、秋丫冰淇淋,全都消失了。
  熟悉的轻哼声在耳边响起,林清羽眨眨眼睛转头看去,宋秋粟回来了,正死死抱着他。
  小窝囊在他脑海里感叹,【刚才屋里很恐怖,好多手臂追着你跑。你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不过躲得倒是挺快,蹦来蹦去的。】
  系统的机械音,让林清羽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宋秋粟听到骗子的叫声,急匆匆跑来救人。
  见林清羽没事了,他松开手把人丢到地上,抱着手臂准备嘲讽一下自己的仇人。
  不等他想出什么恶毒的话,仇人就黏黏糊糊地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上。
  嘴里喃喃着,“吓死我了,还好你来了,真是吓死我了。”
  宋秋粟身体一僵,上身不自在地往后仰。
  活人的呼吸太烫,吹在他身上,热得他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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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小番外[抱抱]
  第70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20)
  和宋秋丫一样, 被众生相影响后,林清羽对时间的感知也是混乱的。
  秋丫以为手机没电了,实际上电量还剩30, 只是她超过一分钟没操作,手机自动锁屏了。
  在林清羽眼中,宋秋粟离开很久, 其实前后加起来, 也不过20分钟。
  他从阴阳先生家回来, 飞到一半莫名开始心慌。到了宋家附近, 他听到了林清羽的求救。
  一进屋, 就看到秋丫和黄鼠狼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们面前是一条裂缝,裂缝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骗子挂在通道里, 身体悬空,只靠着左手支撑。
  他面前伸出无数条手臂, 其中一只手,掌心裂开一张人嘴, 不断发出宋秋粟的声音。
  宋秋粟有种感觉。
  一旦骗子被那只手蒙骗, 伸手握住了它,自己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念头升起的瞬间,宋秋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他的本意,是想说自己主观上不在乎林清羽的死活, 救他纯属意外, 让他不要多想。
  最好赶紧松开他, 别跟狗皮膏药一样挂在他身上。
  一点脸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叫又蹭,像村里发。情的野猫, 蹭得他身体都开始不正常。
  骗子和他贴在一起,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
  动作顿了顿,用更加沙哑柔和的声音,凑到他耳边喘息。嗯嗯啊啊的,跟被他做了什么似的。
  “你救了我,哥哥。我会报答你的,等有空了,我会好好以身相许。”
  宋秋粟身体一僵。
  这种毫无廉耻的动静都发得出来!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宋秋粟5岁起就没了眼睛,他的听力格外敏感,总是习惯仔细分析接受到的声音。
  好判断它的距离、威胁程度、代表的含义。
  他和妹妹虽然是最亲密的家人,但男女有别。
  妹妹的嗓音清脆干净,透着关切和担忧,总是远远地传过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带着善意的声音。
  父母的嗓音不同,声音里的感情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吐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时刻提醒宋秋粟,他跟家里的牲畜没有区别。
  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寻常少年该有的样子,他们就会把他打包送走。
  王婶喜欢骗他。
  用热情的语气告诉他,他是男人,上炕不吃亏。他睡过的女人越多,说出去越有排面,在村里都高人一等。
  刘叔和建业喝完酒,就会恐吓他。
  说他要是不跟村里人睡,就换他妹妹去。铁牛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秋丫,他是想害了亲妹子?
  宋秋粟的人生充斥着各种声音。
  担忧的、恶意的,形形色色。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比眼睛更灵敏,能听透人心。
  现在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声响。
  明明是个男人,没有柔美的声线。嗓音低沉沙哑,偏偏又浪得厉害。
  说话时带着甜腻的喘息,都不晓得他怎么发出来的。
  像地里熟度正好的西瓜,只听声音,就能让人想象出,它内里的果肉多么甘甜,一口下去,汁水有多丰盈。
  骗子的话,在他耳朵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傻鬼时期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宋秋粟无意识舔舔下唇。
  汁水确实丰盈,果肉确实甘甜。
  他懂得不多,没想到男人也可以这么……
  不对不对。
  够了!不要再联想了!
  难道村里人没骗他,男人这辈子都管不住身。下的二。两。肉?
  可他都死了。
  鬼也摆脱不了?
  一会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就把它拆下来。
  宋秋粟把挂在身上的骗子撕掉,往旁边一丢。
  秋丫突然尖叫起来,宋秋粟看不见,以为众生相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发丝一卷将人拉进怀里。
  他歪着头,警惕地分辨周围的声响。
  没有哭叫声,和指甲的抓挠声。
  兔子毛把小石头扒拉得到处滚,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秋丫在旁边阻拦,心疼地叫着牛牛哥。
  小徒弟缩在炕上瑟瑟发抖,老阴阳先生在研究地上的痕迹。
  两人被他拎进回来,一路淋着雨。身上湿漉漉的,滴答滴答流着水。
  一切如常,没有危险。
  宋秋粟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西瓜响了,骗子又开始在他怀里浪。
  一会说我爱你,一会说你爱我,‘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宋秋粟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么不知廉耻,叫得这么欢。是骗了多少人,才练出来的好本事。”
  他觉得自己骂的已经够脏了。
  如果有人暗指他不检点,他肯定要把那人嘴撕烂。
  骗子没生气,还搂着他的脖子,仰头亲他,“你技术好,一个人就把我弄成这样了。喜欢我用这种声音和你说话么?以后我可以多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