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闭嘴!再叫剁了你。”谢妄之不由蹙紧眉,提剑作势要砍。
  那邪物竟跟能听懂似的,很快止了哭,战战兢兢地抖着叶子,整张脸更是皱成了一团。
  “呵,还挺乖。”谢妄之忍俊不禁,收了剑。
  池无月和白青崖闻言不约而同蹙眉瞥他一眼,对他轻易夸一个邪物“乖巧”表示不满。
  但谢妄之没管,转头问许初晴道:“初晴姑娘,你认得这些是什么吗?”
  “……嗯。”
  许初晴闻言走到他身侧,垂头看着那些盆栽,眉心紧拧。
  她将自己错过母亲最后一面,而许青山最后也没能治好母亲的事情,简单与众人说了。
  接着她又叹了一声,捂着额头道:“他一直觉得,没能医治好阿娘是他的错,一直在试图培育出效果更好的药草。好像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在养着这些东西了。
  “但是那时候,它们还没变成这样,就是普通的药草而已。直到他有一天不小心割破了手,把血滴到它们上面,结果就——”
  许初晴不想再说。而谢妄之几人也猜出了结果。
  许青山发现被人血浇灌的药草品质更好,于是日日用人血浇灌,或是喂了别的东西,久而久之,竟让这些药草都成了妖。
  虽是用来治病救人,但到底是用人血养出来的妖,有没有邪性,最后会不会害人,谁都说不准。
  但这些东西目前还没有害人,许青山又对它们宝贝得紧,之后到底怎么处理,还是等他醒来再说吧。
  谢妄之想到白日那个药方子,又问:“你白日见过的那个方子有什么问题么?”
  到这时候,许初晴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点头道:“是,那方子其中一味药材就是来自这些药草。”
  “这些药草,真的什么都能治么?”谢妄之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许初晴揉捏了一下眉心,“不过这些原先确实是很好的药材,不论对凡人还是修者,服用之后都大有裨益。”
  修者?谢妄之微微眯了下眼睛。如果对修者也很有用的话,那伏妖司那副态度也可以理解。
  “但是,”许初晴又叹了一声,“一直以来,只听过妖吃人,没听过人吃妖。虽能治病,但长此以往,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且,就算那些人没问题,许青山的身体撑不住了该怎么办?这些药草若是不喂了,会发生什么?
  “这倒是。”
  *
  大概是身体长期受累,许青山一连昏迷好几日,谢妄之除了派池无月盯着,也没找到什么与人谈话的机会。
  但就连许初晴都说服不了,若是让他们来,也只能是来硬的。
  不过后来他们再顾不上这个事儿了——
  不知为何,永宁城竟一夜时间潜入许多妖魔,城中居民死伤甚多,其中包括不少修士。
  其实本不应该如此的,只是伏妖司前不久调派人手去了别处支援,自己又疏于防备,这才叫妖邪钻了空子。
  但潜入的妖邪,实力确实不低,就连谢妄之他们也没有提前察觉到,更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
  这样大的事故,伏妖司难辞其咎。这下他们不敢再用先前那副态度对谢妄之几人了。
  而司主更是当着众人的面下跪,几乎是痛哭流涕地道:“求求几位救救永宁吧!”
  “不是说没妖么?”谢妄之抱臂冷笑。其实不必对方说,他们自然也会帮着除妖。他只是看这司主不顺眼。
  对抗妖邪从来不是只有伏妖司、白家的事情,这是所有修仙者共同的义务与责任。
  见对方又要哭嚎,一点实事不干,白青崖不耐地把人拂开,有条不紊地下了一系列的命令。
  先去开启永宁城四处设下的防守结界,安顿好死伤者与其家属,稳住民心,同时去向周围的城市送求援信。
  当然,等待救援的同时,先召集城中可与妖邪一战的修士,暂时加入伏妖司,以补足加强全城的巡逻与防备。
  然而,不知过去几日,向永宁城聚集的妖邪越来越多,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似的,源源不断。
  谢妄之一行人已有些疲惫,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更不要提别人。死伤者越来越多,战力越来越少。
  而送给其他城市的求援信,不知信局送没送到,总之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支援。谢妄之对信局的不满又上一层楼,开始琢磨要好好整顿整顿。
  所幸零零散散有些修士前来,勉强补足一些,甚至还碰见好些熟人。
  譬如崔岫,他还带着那只小犬妖,为其取名“二黄”,说什么贱名好养活。不知一人一妖经历了什么,修为增进许多,成为他们很好的帮手。
  众人一致对敌。而医馆内,许青山已经苏醒,和许初晴一起医治被妖邪所伤的居民。
  接着,他们竟是在部分伤者身上发现,有人染了与西北瘟疫横行地区一样的病!
  第39章
  医馆里,许初晴再次和许青山争得脸红脖子粗。
  “我之前在西北待了那么久,能分不清楚他们这到底是什么病吗!高热、意识不清、出现幻觉,血液中的那几项成分都远超出正常指标,这全都一模一样!”
  “那你说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传染的?永宁城离西北多远?我在永宁待了那么久,从未遇见过湿邪症的病例!难道他们是凭空产生的吗?”
  “我——”许初晴下意识反驳,又猛然止住,神色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距瘟疫爆发至今至少半年,她在西北待了两月,依然弄不清湿邪症因何而起,又凭借什么渠道传播,她也始终没有找到能有效治愈病症的方法。
  故而瘟疫横行的区域被白家封锁,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不!我想起来了……”
  许初晴没有接话,空气便沉寂下来,许青山也稍微冷静了些,继而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难看。
  “我曾经接诊过一个镖师,他的症状和染了湿邪症差不多。”
  “你是说……?”许初晴猛地抬头看他。
  “不。”许青山摇摇头,面色微白,手指攥紧了些,“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许初晴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许青山继续道:“他来找我看过两次病,第一次是他自己来的,只是老毛病犯了。第二次是他的家人送他过来的,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症状就跟你说的湿邪症差不多。
  “我两次都给他开了药,用的是我养的那些。一般来说都能治,除非……”
  想到镖师的家人来取药时发生的那场意外,许青山的手指不由攥得更紧。
  那时候他用妖邪治病的事被伏妖司的人知晓,对方要他交出自己辛苦栽培的药草,他当然不肯,便与他们据理力争。
  他向伏妖司的人演示自己如何取药、制药,又向他们证明制成的药当真可以治病,效果也很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伏妖司的人好像并不关心他辛苦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害人,只问“对修者有没有用,效果如何”。
  答案显而易见,伏妖司的人很满意,答应放过,但条件是他每隔几日都要送些“贡品”过去。他答应了。
  但未想到,有人在医馆开门之前就溜了进来,藏在暗处,目击了这一切。
  目击者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大概是因为每日来医馆求诊的人太多,总要排队许久,便提前进来蹲守。
  但实在很不凑巧,他目击了一场不甚光彩的交易现场。伏妖司的人毫不犹豫出手,竟当场就抹了他的脖子。
  未想到本该坚决捍卫正道、为民除害的伏妖司,竟视凡人的性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
  他心神俱震,也不忍,动用禁术令那个凡人起死回生,用药草涂在被割开的咽喉,令致命伤处愈合。
  伏妖司的人见状并未阻拦,只是笑了笑,语气嘲讽地说一句“许家人果然医者仁心”。
  但伏妖司并未完全放过那个凡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只要那个凡人胆敢说出当日看见的东西,他会再死一次。
  但之后,那个凡人不知为何再没来取过药。许青山每日要接诊的病人那么多,实在忙碌,哪能天天惦记着一个不主动遵医嘱、治疗态度相当不积极的病患,渐渐就将这件事淡忘。
  直到今日,他忽然想起来,或许永宁城中早就存在一个湿邪症的病例。而正因为他没能将其治愈,放任其将病症传染了别人。但为何时至今日才爆发?还是说……?
  许初晴见他蹙眉思忖,还想再问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轰然声响,浓郁的妖气弥漫开来,几乎化作实质,空气中流淌着数条黑色的丝线。
  两人神色一凛,当即大步出去,却见院中笼着一大片深浓雾气,数道黑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亮起几双猩红色的眸。
  妖邪咧开嘴,凭空指了指许青山的方向,嘶哑着道:“你身上,有很好吃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