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迪兰笑得实在很甜,温和无害,但身上的香水却给人另一种印象,现代西普调,权威而沉稳,像一切的胜利都是他的掌中之物。
  这样一个人,在事业上胜利,却在爱情上求之不得。
  苏湛意识到迪兰说想买衣服是因为看见了他的大衣,发觉迪兰的表现和所有坠入爱河的人完全一致。爱情是在时时刻刻就会想起对方,在尝到美味的食物的时候就想要分享,在看到好东西的时候就想要让对方也拥有。
  那个被迪兰喜欢的人真的很幸运。
  苏湛胡思乱想了太多,直到手被轻轻捏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握手是怎么捏到指尖的?苏湛忘了,但现在两只手已经分开了。
  迪兰随口说道,“你的手好凉,是因为太晚了还没吃饭吧?我想请我的中文老师吃饭,可以吗?”
  迪兰笑得真心实意。
  他今天确实成果喜人,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说的大部份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怎样追求苏湛这样的人。
  朋友给他传授的美式搭讪方法往往以夸奖开局,然后就开始试图邀约,如果在任何环节失败也就是体面撤退,双方都不会当回事。
  但迪兰不喜欢失败,也不允许失败,他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人自然也是。
  所以他要苏湛来教他怎样的追求才是正确的,那他就没有理由出错。
  尤其是还有意外之喜,苏湛并不是完全的直男。
  苏湛或许自己不知道,但这在迪兰看来十分明显。苏湛一直在看他,眼睛一错不错。八秒的对视往往是爱情开始的预兆,而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视了不知多少个八秒。
  一想到他和苏湛明天、后天,之后都还会见面,又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对视,迪兰的笑容就更加真诚。
  苏湛听见吃饭,轻轻倒吸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他在学校已经耽搁了太久,许沉简一定已经在公寓里等很久了。
  “不用不用,我得赶快回去了,我朋友做了饭等我呢。”苏湛抱歉地笑了笑,“明天我请你好么?今天我得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就在附近。”
  苏湛又看了眼手表,没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迪兰听见苏湛的回答,刚才的欣喜又往下掉了一些,他现在还没有立场不让苏湛去和那个“朋友”吃饭。
  那个朋友甚至还能为苏湛做饭,让人无法不嫉妒。
  迪兰开车送苏湛回到所租住的高级公寓,就在学校附近。
  迪兰不仅知道了苏湛的地址,甚至还知道了具体的楼层,只因为快到时苏湛就开始在窗边探头,朝楼上看,视线锁定在公寓的第四层、拐角处的那一户上。
  那里是厨房,有个人影在里头站着,就是先前见过的心怀不轨的elias。
  迪兰体面地与苏湛道别,看着苏湛一步步走进公寓大门,心口闷着的嫉妒愈演愈烈。
  .
  许沉简从窗户往下看,远远地看见一辆白色迈凯伦gt由远到近,细长的车灯像是眯起的眼眸。
  苏湛从上头下来了,微微弯着腰与坐在主驾的人道别,姿态很亲昵。
  许沉简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的珍宝离别人太近总要让人担心,但他站得太远无法过问。
  苏湛回到公寓时所有菜都已摆好。
  餐桌上颇为讲究地换上了新的常春藤花纹桌布,绿色的桌布和杭州菜很搭,看起来都很轻盈。桌面上有清炒虾仁,糖醋小排,还有苏湛点名要的豆腐羹,简单又快手的一餐,但是都是苏湛喜欢的。
  加州的中餐馆很多,但大多数是川菜,也有少量的粤菜馆和上海菜,但苏湛和许沉简是杭州人,至今没有遇上一家能做出合胃口的杭州菜的店。
  “好香。”苏湛洗手落座。
  许沉简给他盛了碗汤,这才坐回另一边自己的座位,“刚才有人送你回来?”
  “dylan,就是你今天在剧场看到的那个,人很不错。”苏湛吃了一筷子菜,突然吐了吐舌头,“姜和排骨也长得太像了。”
  许沉简淡淡道,“特地要给你吃的,暖和。我待会就走了,明天要去la,只在s城待一晚上。”
  “啊?这么忙?”苏湛放下筷子,意外、但却正合他意。
  如果许沉简待的时间短,那他经济问题就更不容易露馅了。只是他实在舍不得许沉简做的饭,好吃又经济实惠,冻起来可以对付好几顿。
  苏湛有些扭捏,“能再帮我做一锅排骨吗?外面卖的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不要吃隔夜菜。……我找人给你做菜,好不好?”
  许沉简话音刚落,就突然意识到这本来是他自己应做的事。
  许家本来是苏家的附庸,他跟苏湛一起长大,名义上是玩伴,实际上还兼任男保姆。苏湛出国后本来也应该是他继续照料,就像其他公子哥的太子伴读一样,gap两年,然后跟公子哥选一样的专业、给被伺候对象做饭,熨衣服,料理生活杂事。
  但许沉简知道,苏湛和那些别的豪门阔少不一样,苏湛其实从没把他当下人用。否则苏湛也不会从小就喊他作哥,也不会知道他对艺术毫无兴趣、替他他报了美东名校的金融专业。为了让他去读自己真正想读的东西甚至还和家里闹了一番。
  他的小苏是最好的,所以小苏说什么他都会听,更何况只是一锅排骨,哪怕他明天一早要乘车几小时去la赶九点的会议,做饭意味着凌晨就要起床。
  许沉简放下筷子,“行,我明早给你做好放着。”
  “谢谢哥!简哥,要不今晚别走了,看电影吧,片子你选。”
  许沉简的筷子悬在半空,最后夹走了一块姜片,“酒店定了,就在你学校附近,明早的早餐你想我给你买过来,还是我们出去吃?”
  苏湛撇了撇嘴,“那你过来是干什么啊?我想看《甘草披萨》。我这专业就我一个中国人,每天都讲不了几句中文,再不找人说点话我就要憋死了。”
  “小少爷,你明天有早八的课。”许沉简拿苏湛没办法的时候就开始喊他少爷,总希望苏湛能意识到自己的少爷脾气,但每次都像在给苏湛任性许可。
  但这一次苏湛顿了一下,“……那就算了。你从s城开到la也要几个小时,明早你也有事吧?下次你在la有会就直接飞过去好了。”
  苏湛觉得嘴里的排骨失去了味道。
  少爷这个称呼像是针刺,又一次提醒了苏湛他的经济情况。
  许沉简现在哄着他与他的身份并无关系,更多的是因为两人小时候的友谊,但总有一天许沉简回头的时候会发现被他喊“少爷”的人已经远远地在他脚下、落得很远很远。
  或许他接下来的人生都是下坡路了,毕竟读艺术的很难过上之前那样豪门阔少的生活。
  许沉简一片一片把姜从排骨里挑出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下次还不让我来了?年龄长了,脾气也见长。那就看吧,我睡沙发。”
  许闻舟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时间,退房已经来不及了,房费只能白扔给希尔顿,他会在苏湛公寓的小小沙发上窝上一晚,为了哄小少爷开心。
  苏湛喝着豆腐羹,“都是兄弟怕什么,挤一挤,床又不是睡不下。”
  第7章 购物
  “不行。”许沉简无情地拒绝了,声音有些哑,“……对眼睛不好。”
  他自顾自地收拾起了剩下的菜,“我明早再给你做排骨,吃一顿就得扔掉,不能热第二餐。”
  “知道了知道了,简哥最好了。”苏湛又开心起来,伸着懒腰去盘点许沉简给他带的小东西。
  十字花球款的克罗心项链,蒙大拿州蓝宝石裸石,还有一张小小的硬纸板票根,被用亚克力装裱。
  老式打字机的印刷字迹有些模糊,苏湛看了又看,惊叫一声,又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哪一年的?”
  “1988,百老汇版。”许沉简轻声说。
  八十年代《等待戈多》的纸质票根,这东西比苏湛的年龄还大,是一个已经触不可及的时代的凭证。苏湛嫌亚克力装裱太现代,又翻找出个胡桃木小相框,珍重地装起来放在书架上。
  满满一书架全是许沉简给他带来的小礼物,多是各个经典剧目的票根和节目册,收藏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这些东西在外人眼里不过一墙废纸,但在苏湛看来这里全是无价之宝。
  只是再过不久他的房租就会到期,下学期为了省钱要搬进学生宿舍。三人共享的房间里他不会再有空间来放这些小东西,它们只能被收在箱子里,再不见天日。
  许沉简取了镊子,夹起那块约戈蓝宝石在苏湛耳边比划,“做包镶?”
  苏湛打了一边的耳钉,全身上下只有这么点地方看起来有些叛逆,乍一看与烟酒纹身都来的艺院学生相去甚远,但在艺院打扮得雅致又怎么不算一种个人主义。
  约戈蓝宝石像一朵小小的矢车菊,合了苏湛的名字。许沉简给自己也买了半克拉,只等苏湛点头满意,他就把自己那块裸石送去打个尾戒,把蓝宝石那面藏在戒指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