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之前的几回苏湛都可以当作是文化差异或者误会,但现在氛围实在太过明显,他们两个人站得又太近。
  苏湛忽然整个人冷静下来,像是被一盆凉水泼醒。
  人在求而不得的时候很容易会想去找个替代品,而迪兰给他的钱又十分大方,很难说是不是在试图将他发展成一个替代品。
  苏湛还没有到要出卖自己的程度。
  苏湛脸色冷了下来,“迪兰·福斯特,你不能见一个撩拨一个,这不是好习惯。”
  “……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先学一句中文:我能亲你吗?”迪兰找了个借口。
  “我真的没有见一个撩拨一个。”他的声音很委屈。
  苏湛又开始疑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咬着勺子直窝火。
  他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许沉简。
  还是视频电话!
  苏湛突然慌了,他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教一个外国人做饭,他从小到大可没那么爱多管闲事,说出来许沉简也不会相信的,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察觉出有猫腻,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探究出他的经济情况!
  苏湛从迪兰手里夺下汤勺,一边把人往浴室推一边解释,“你进去躲躲,我朋友,不,我哥喜欢有时候要看我在做什么,我不想跟他解释太多。”
  “哥哥?亲哥哥?”迪兰站着不动,苏湛推他的手软乎乎的,根本没有什么胁迫人的能力。
  如果苏湛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不走了。
  屏幕上的那个昵称他早些时候见过,就是给苏湛发菜谱的那个人。
  第10章 进退
  “冤枉你是我不对,我会帮你追到人的,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迪兰自动忽略掉了前半句话,脚步终于肯动了,顺着苏湛的力气躲到了浴室里。
  他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当作一笔未来要收的账。
  外头很快传来了苏湛和那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美国的建筑隔音一向不好,迪兰在浴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他打开了实时翻译软件。
  没有他在场,苏湛的声音好像轻快了不少。
  “简哥,怎么了?我正在做饭呢。”苏湛故作轻松。
  许沉简:“没烫到吧?开冰箱,让我看看早晨做的排骨有没有被你冻起来。”
  “怎么还在锅里?都放一天了,不好吃了,倒掉吧。”
  “简哥!你这是浪费食物!”苏湛拿筷子胡乱夹了块排骨往嘴里送。
  许沉简突然变得沉默,半晌后开口,“你那边为什么有两双筷子。”
  沉默震耳欲聋。
  只记得藏人,忘记藏筷子了。
  刚才他们已经要把菜盛出锅了,所以苏湛已经开始准备餐具,两双筷子放在灶台边上,很明显,屋里不止苏湛一个人。
  “有朋友来家里吗?”许沉简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但屏幕里那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盯得很紧。
  “没有。”苏湛干巴巴地撒谎,但又想不出来怎么解释筷子的问题。
  苏湛背靠着灶台,东张西望,一下子觉得满屋的海报真是漂亮,每一张都很值得一读。他脚下不安地踏着,但是跑去哪里都逃不脱这尴尬的氛围。
  许沉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又不是说不让你带朋友来家里,这么害怕做什么呢?”
  “是女孩子吗?”许沉简温声问道。
  苏湛重重地闭上了眼,视死如归,“是。她现在出去拿奶茶外卖了。”
  总比说是个为爱学中文的男的好。
  苏湛很不自在,他很少对许沉简撒谎。
  “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许沉简继续追问。
  “外……外国人。简哥你给我的那个菜谱是不是不太对劲?”
  许沉简当然知道苏湛在扯话题,持续拷问,“怎么认识的,小苏现在都有秘密了,不跟我说了?”
  “没有,没有。”
  “外国女孩子比较开放,但你可以拒绝,凡事都要自己想清楚,不能半推半就地做。”许沉简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开始施压,“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不能随便,你能对别人负责吗?”
  “不……不能。”苏湛更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沉简居然在教育他不要随便跟人睡觉!
  他们两个关系虽近,但这种问题讲起来就尴尬。
  小事许沉简会让着他,可如果真是原则性问题,苏湛还是本能地怕许沉简的。
  情感关系显然就是一个需要上纲上线的问题。
  苏湛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反驳。
  许沉简只当他心里有鬼,继续敲打,“知道不能就好,就连做朋友也该谨慎,不是看人家漂亮就行。”
  “太晚了,吃完饭就让她回去吧。”
  苏湛觉得奇怪。以许沉简的妥帖程度,怎么也该让他送人回家。哪怕不跟人家发展出恋情,做事也要有绅士风度。
  简直像许沉简不乐意他谈恋爱似的。
  “……她漂亮吗?”许沉简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
  苏湛垂下眼睛,脚下的动静慢慢停了。
  他想起迪兰晴空一样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很漂亮。”
  屏幕里,许沉简的下颌线绷紧着,像在咬着牙关,“这么见外,不让我看看照片?”
  苏湛还没来得及拒绝,浴室里传来乒乓一阵响动。
  苏湛几乎要叫出来了,迪兰这家伙究竟在浴室里干什么!
  “她回来了?”许沉简显然也听到了,“我想和她打个招呼,可以吗?”
  “太唐突了简哥,会吓到人的。简哥回聊,回聊,你别让我尴尬。”苏湛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怒气冲冲跑向卫生间,“你在干什么!他听到了,现在在问我怎么带女孩子回家!”
  “可是他为什么要管你带不带女孩子回家?”迪兰将弄倒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放回原处,顺便记下了苏湛用的日用品。
  经济的拮据似乎还未反应到生活水平的下降,洗手液都还是le labo的。
  “他不是我亲哥哥,但是和亲哥哥差不多,从小看着我长大,不想看我学坏也是正常的事。”苏湛温吞地解释,自己也觉得许沉简管的有点太宽。
  “正常谈恋爱也是不被允许的吗吗?”迪兰迫近一步,一直藏匿的压迫感暴露无疑,“你真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你又为什么需要他的允许?”
  迪兰本来还能按捺一二,继续装一个有礼貌“朋友,”但苏湛的话犹如火上浇油。
  苏湛不辨是非曲直就替那人说话,好像把那人的话奉为真理。
  那个人蛮不讲理已经如此明显,苏湛已经二十岁,那个中国男人还在用什么传统、负责之类的狗屁威胁苏湛,让他不能正常恋爱。
  连谈女朋友都有一堆歪理,更何况离经叛道地谈一个男朋友?
  最让迪兰无法接受的是苏湛太听话了,哪怕那个人毫无道理,苏湛仍然对那人盲目相信。
  无法让人不嫉妒。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嫉妒。
  迪兰话里的咄咄逼人藏不住了,苏湛也难得地硬气起来。
  “他也是为我好。”苏湛昂着头,直直地对上迪兰的目光,不闪不避,“我知道你给了我很多钱,但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私人问题,不属于服务内容的一部分。
  这是迪兰听见的。
  迪兰第一次见苏湛这副模样,和阿德里安起冲突时生气更像是一种手段,甚至有不少像是装的,但这回苏湛是真生气了。
  迪兰感到一阵烦躁。
  “我的”这个词语把美好的幻象击了个粉碎,界线划得太清晰了,甚至把他划在朋友的范畴之外。
  也是,他们才认识两天,甚至不足四十八小时,说是朋友都太浅,怎么和一个从小和苏湛一起长大的人比份量。
  厨房里食物的香味是先前愉快相处的证明,但在此时更像是一种讽刺了。
  迪兰没有心情吃饭了,再留下来也只会是尴尬,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分钟他们都会想起来之前的争吵。
  “你说得对,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迪兰揉了揉头发,完美的发型再保持也没有意义。
  “我只是为你觉得不公平。”迪兰说道。
  他拿出手机,上头是venmo的界面,示意苏湛填入自己的收款方式,“一节课程五百刀,烹饪课也算课程。”
  苏湛没有接。
  他从来就没有多少朋友,他和迪兰认识的时间很短,但相处起来很开心,现在这一切都被他自己毁了。因为他自己措辞不当。
  他先诬陷了迪兰,然后又将人家的好心给打了回去。
  “你是要走了吗?”苏湛下意识挽留。
  迪兰转而签下一张支票,似乎打定主意要交割干净,“太晚了我也不应该在你家待着。”
  “嗯,你喜欢的人也可能会不开心。”苏湛嗫嚅着,但又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