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头一次把不可掌控的未来走向拱手让给了别人,而自己退居一个只能不安等待的位置。要不择手段赢太容易了,在可能失败的境地等待却实在煎熬。
  迪兰捧着花和早餐等在苏湛家门口,不住地看表。
  把东西送出去前的每一秒他都在经受折磨,如果苏湛看完信决定去帮助他这位哥哥纠正错误怎么办,一心软决定去美东陪许沉简渡过难关呢?
  然后呢,苏湛还会再回来吗?
  迪兰犹豫几次,把信封从花束里取出,几分钟后又放了回去。迪兰又觉得自己买的花不合适,花店店主分明跟他说白玫瑰适合道歉,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花象征道别,寓意不好。
  走廊里只有迪兰一个人,空旷而安静,脑中思维的转动就愈发吵嚷。
  七点多钟,迪兰一直盯住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苏湛行色匆匆叼着一片面包,正在整理被单肩包压住的领子,在看到迪兰站在门口时他眼睛里闪过惊恐,像吓了大一跳,又立刻缩回房门里。
  咔哒两声,门又被重新打开了,只不过只有一小条缝,门缝间还横着防盗链。门缝背后,是苏湛带着惊恐神情的小脸。
  迪兰软了声音:“对不起,没有提前跟你说,吓到你了?”
  苏湛从门缝里露出小半张脸,上下打量着迪兰,迟疑着开口:“脸色好差,是不是喝多了或者吃不该吃的东西?”
  “当然没有,我只是熬了一个通宵。”还有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手怎么了?眼睛也很红。”苏湛的眼神落在迪兰手上,眼里的忧虑在门缝间看起来不太真切,让迪兰怀疑是否是幻觉。
  迪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指关节上的瘀伤,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起来有点吓人,他举把手背给苏湛看,解释道:“和我哥打了一架,就是之前和你提起过的泰勒。那天的事情是他搞的鬼。”
  迪兰把手往背后一藏,“我们可以谈谈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送你去上学。”迪兰又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纸袋,“早餐吃了吗?你可以边吃边听我说。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我们可以在你下课后谈。”
  苏湛松了口气,“没有乱磕就好,我还以为你……对不起不应该怀疑你。亲兄弟不至于闹成这样的,你有没有挨打?你哥哥还好吗?”
  “他喝得烂醉根本打不到我。他也没事,我们只是靠一些比较原始的方法把话说开了……你不要担心,我们两个都还好。”迪兰柔声说。
  他的宝贝还在担心他,这就是复合的种子。迪兰又觉得满怀希望了。
  迪兰又继续补充道,“对不起,我们两个的烂事牵扯了你。那天你哥哥闯进现场不是意外,他是不是说我们是包养关系?那也是泰勒跟他胡说的,所以才让他对我们的关系认知不正确,他才会那样凶你,但其实都是误会。”
  苏湛嗯了一声,没有惊讶,脸庞又朝阴影里隐匿了些许,像又想逃避。
  迪兰的心开始下坠,往深渊滚落。
  没有反应。这样的事苏湛知道了怎么会没有反应。
  泰勒的话在迪兰耳边重现,叫他去想他和苏湛的关系是否是被误会破坏的,还是本就摇摇欲坠、那天的事情只充当了引线。
  迪兰又觉得自己被泰勒控制了,或许真相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现在天色太早,苏湛还太困,还没反应过来?
  迪兰的笑容有些僵,坚持着又问了一遍:“这就是说我们之间的问题没了,那天的分手就不算数了吧。这样,我先送你去上学,然后我会等你下课再继续说,好不好?”
  “我们分手不是因为那件事本身。以后再谈好吗?今天不是上课,今天是期末考,你都考完了当然不记得了……现在可不可以请你回去,我要去考试了,你堵在路上不太好。”
  苏湛边说边露出踌躇的神色,态度和迪兰印象里那种软乎劲相去甚远。
  迪兰突然意识到好像苏湛好像变了很多。
  门的另一边,苏湛的手指捏在防盗链上,犹豫了许久要不要给迪兰开门,毕竟迪兰看起来很糟糕,至少需要一个医药箱。
  但苏湛还是有点怕迪兰,主要是迪兰后来给他的印象已经和最开始的绅士相去甚远,他已经彻底弄不明白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看见门外迪兰的神情逐渐变得失落,像是支撑着迪兰的那口气被抽走了,肉眼可见的疲惫瞬间遍布眉宇。
  苏湛本来还想更强硬点赶人,但声音熄了火。
  他从来没看过迪兰这副样子。
  在苏湛印象里,迪兰精力永远旺盛,连轴工作十二小时后有力气去健身,只需五小时睡眠就能完全恢复,甚至还能在新一天的工作前去冲浪。
  在那段很短的同住时间里,苏湛几乎没有在醒来的时候见到过人。床铺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另一边的床单只会是冷的,但是楼下会摆好早餐。
  他也不是没见过迪兰通宵,但完全就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会因为完成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而亢奋,把他抓起来操一顿。
  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不会累,但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或许还是打过架身上难受吧,或许是和兄弟闹得不愉快,心里也不舒服。
  思来想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苏湛还是决定不开门,但从门缝里递出去几支碘伏棉签还是可以的。
  苏湛随手关上了门回屋找碘伏棉签。
  可外头的人显然把这当作了拒绝沟通。
  苏湛再一打开门时迪兰就已经走了,只在他门口留下了一份早餐,还有一束白色的玫瑰,玫瑰里夹的信封很厚,大概是什么道歉信。
  苏湛在楼道里东张西望,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也觉得迪兰应该出现在医院而不是他家门口。
  他拎起早餐袋子,又把花抱回屋子里,眼睛停留在信封上,说服自己花丢在外头一定会被当作垃圾糟蹋,他只能收下。
  至于信,晚点再看,都要考试了。
  在玫瑰若有若无的香气里,苏湛又从早餐袋子里头闻到了酸奶油的味道。
  掀开油纸包一角,是他爱吃的烟熏三文鱼酸奶酪贝果,另一个纸袋子里是豆乳拿铁,温度正好。
  东西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苏湛这么想着,也收下了早餐,掀开了拿铁的直饮口灌了两口提神。咖啡因正巧是考试的助力,而贝果留到中午还能对付一顿充当午餐。
  不知道迪兰有没有吃饭。
  这个念头刚闪过苏湛又觉得自己傻,给人带早餐的人怎么可能会饿到自己。
  第34章 症结
  他是最早交卷的几个人之一,连一起散场的考生也没有, 整个校园里静到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哗哗响。
  苏湛考得不错,心情也很美妙, 不出意外的话这门课他也能拿a,一边溜达去停车场, 一边美滋滋想着下学期可以申请到奖学金。
  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形颇为熟悉的模糊影子。
  迪兰坐在校友赠送的纪念石碑边上,手肘支在膝盖上, 正在揉着额角。
  苏湛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立刻就又想起了早晨的玫瑰和信, 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怎么办, 不想见, 不想谈,但是去停车场的路只有这条。
  他早晨差一点就给迪兰开门, 现在如果和迪兰见面,说不定又要继续犯错。苏湛不觉得是自己耳根子软,而是迪兰实在太擅长说服人。
  但苏湛又没地方跑, 现在校园里很空, 整条路上根本没有几个人, 他想要藏进人群里都没得藏。只能脚尖一转装作要去往别处, 但又紧张得觉得路都不会走,走得快了不像正常人,走得慢了又担心怕跑不掉。
  他只能暗中祈祷迪兰没有看见他, 又怕人已经发现了,忍不住回头瞧了好几次。
  某一次回头中,他看见迪兰站起来了!
  往他这个方向来了!
  苏湛的脚步一下加快, 小跑起来,边跑边回头哀求:“我……我还有一门考试,晚点说行吗?”
  其实根本没有考试,只是想着能逃一回算一回。
  苏湛回头间看见迪兰没有继续追,而是站在原地停下了。
  他手机上跳出一条信息:“那考完再看信吧,别影响心情。”
  苏湛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迪兰果真只站在原地、长久地望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苏湛又想到迪兰熬了一个通宵,还在考场外等了他三个小时,现在在空旷校园里孤零零站着,又让苏湛觉得他可怜了。
  苏湛忍不住多看了迪兰几眼,遏制坦白的冲动,在手机上回了个好。
  他很快错开了眼睛,只觉得不能再看了,再看要多想。
  同时,苏湛暗自决定,那信就算要看也是一个月之后,一个月后也算考试之后,不是说谎。
  到时候他应该把脑袋里不该有的想法完全清空了,迪兰写了什么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