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完按摩后,程成帮魏致翻了个身,换了一块尿垫,没给他穿上睡裤,而是用热毛巾包裹双腿。
  魏致在这时候醒了,他这一觉睡得十分舒畅,浑身都在发热。
  他发现自己没穿长裤,忍不住恼怒,正准备叫程成,就感觉到身体很温暖,双腿也有几丝暖意。
  魏致是能感受到一点感觉的,只是没法用大脑调动双腿移动,他有些愣神。
  程成的按摩真的很舒服,甚至现在浑身还升起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程成从魏致的卫生间出来,见他已经醒了:“感觉如何?”
  魏致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靠起来,轻轻晃了晃脑袋:“很舒服,你按摩很有一套。”
  听到魏致满意,程成也很开心:“我学了整整十二年,就是老师傅说不定也没我按得好,以后天天帮你按,说不定哪天就真有感觉了呢。我把你的卫生间顺便打扫了一下,你要用吗?”
  按摩过后魏致的面色也微微红润:“不用了,我现在没感觉。”
  他今天水也喝的不少,怎么会......
  魏致朝身下一看,原来尿垫也换过了,他的脸又红了一点。
  程成疑惑地看着魏致:“你的脸好红,有不舒服吗?”
  “没有。”魏致冷静道。
  “那我帮你穿上裤子?刚刚兰姨叫咱们吃晚饭了。”
  魏致挥挥手示意他出去:“不用了,我自己能穿。”
  程成见他要自己动手,很欣慰,快乐地奔下楼帮兰姨盛饭去了。
  兰姨烧了清蒸鱼、鸡蛋炒腊肠、炒时蔬还有山药排骨汤,除了腊肠看起来都很清淡。
  “好香啊!”程成光是看着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兰姨端出饭碗,呵呵笑道:“跟小程你肯定不能比,听何秘书说你还是学厨师的,很厉害啊。”
  “哪有哈哈,不过要是您想吃我到时候给您露一手!”
  烧了几年大锅饭,程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魏致正好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听到了他们的闲聊,微笑着插一句嘴:“我也想尝尝小成的手艺。”
  “好啊,不过以前烧大锅饭调味是比较重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魏致慢条斯理地滑到饭桌前拿起筷子:“那就烧得淡一点。”
  程成本想反驳料少了就不好吃了,及时住了口,魏致的脆皮身体还是不要涉险了。
  兰姨的菜烧得不光好看,味道也很好,虽然淡了点但很鲜美,程成连吃了两碗饭都意犹未尽。
  魏致吃得却很少,半碗米饭堪堪吃完,菜没动几筷子。
  看着兰姨忧愁地瞅着魏致,程成欲言又止,估计兰姨早就劝过无数回了,都没用。
  程成今天从老家清晨五点就出门了,一天又是赶火车又是照顾魏致,晚上才吃了第一顿,兰姨好心地帮他又盛了一碗。
  程成不免瞟到吃饭跟兔子似的魏致,忽然觉得食不下咽,吃了两碗半就吃不下去了。
  魏致浑然不觉自己影响了某人的食欲,指了指汤:“小成,还有很多排骨,你今天很辛苦,多吃点。”
  程成摇摇头,尽力地扒完了碗里的饭:“我吃饱了。”
  魏致愣了愣:“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抱歉,我的胃不好,只能吃一点,又吃得很慢。”
  程成连忙道:“当然没有,我真的吃饱了!”
  三人略显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魏致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似乎还有没完成的工作。
  程成接过兰姨手里的碗:“我来洗吧,兰姨,您不是还想去跳广场舞的嘛。”
  “可这......”兰姨犹豫地看了看魏致离开的方向,不知自己该不该去。
  以前这时候家里只有她和魏致,自己是绝对不敢出门的,她不放心魏致一个人留在家里,毕竟以前出过事......
  程成劝导兰姨:“您白天都说了想放松下,别紧张,魏致也不是小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不是还有我吗,有我在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兰姨是在魏致还是电影明星时就是跟着他的保姆,早就把魏致当成自己的亲孩子,所以魏致瘫痪后她也没有离开,生怕别的保姆他用不习惯,兰姨甚至抛弃了自己快乐的退休生活,继续跟着魏致。
  程成当然知道兰姨担心的是什么,瘫痪病人独自在家时想不开自杀,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兰姨在程成的宽慰下终于出门和中年老姐妹们碰头了。
  程成洗完碗筷,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衣物,他的东西很少,都没有放满半个衣柜,冬季的衣物和棉被他没有随身带来,在老家时寄了快递,后两天就能到。
  等到收拾完,已经七点多了,程成切了桃子洗了葡萄给魏致端上去,自己吃掉了边角料。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魏致在打电话,公事公办的口气,好像还在忙。
  魏致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程成心想,当明星的时候成了国际巨星,现在瘫痪了改开公司了,还干得那么好。
  他叹了一口气,想到了一事无成的自己。
  其实从小他就没什么目标,衣服洗洗能穿就行,考试中不溜秋也行,饭菜只要能吃就行,他一直想当一条咸鱼。
  可惜命运就像一趟不停歇的火车,乘上就没有回头路。
  程成十岁暑假,爸爸做布料生意赚了点小钱,弄了辆二手车,带全家到北方旅游。
  回程时不幸出了车祸,他们的小车与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相撞,爸爸去世了,副驾的妈妈也没能逃过一切,瘫痪了半个身子。
  或许是上苍的垂怜,让这个家还有一个有希望的人活下去,程成从车里滚了出来,除了擦破点皮,竟然安然无恙。
  从此,程成的生活里一下子涌进了很多事,上学、做饭、照顾妈妈、干家务......他被命运按着头扛起了这个家。
  现在妈妈去世了,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状,程成想重新当一条咸鱼,可是命运又把魏致带到了他的面前。
  “笃笃笃”,程成敲了三下门:“魏哥,我切了水果,补充点维生素对身体好。”
  过了半晌,程成手端得都有点酸了,才听到魏致说:“进来。”
  魏致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打字,抬起头笑笑:“你把水果放在桌上吧,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打电话。”
  程成放下水果,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也不太好,与打字飞起的右手比,左手的动作僵硬且不流畅。
  程成盯了一会儿魏致的左手,发现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慌忙扭过头:“我帮你收拾一下房间吧,兰姨说了,一会儿八点有复健师要来。”
  “好,谢谢你了。”魏致插了块桃子吃,“我还有点工作,马上就弄完了。”
  “那我整理好房间再走。”程成开始干活。
  魏致看着程成像小蜜蜂一样忙碌,思考了一会儿对他说:“小成,如果你想看书的话我这里有很多,需要专升本的书籍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订购。”
  程成正在叠一条魏致盖腿的小毯子,有点惊讶地问:“魏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魏致将轮椅掉了个头,看着程成忙忙碌碌。
  “小成,你护工的工作做得很好,但那是因为你成长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必须要照顾你母亲,必须要当护工。现在你有能力有时间,那么的年轻和健康,我不希望你被学历困住,被过去拖累,你可以干更大的事业。”
  听着魏致的话,程成浑身一颤,低下头。
  魏致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或许想要开始看书,却见他歪了歪脑袋抬起头,目光称得上犀利地看着自己。
  “魏哥,我没有被学历和过去困住,我也从不觉得照顾妈妈是什么拖累,我很爱我的妈妈,我想要她活下去,她是为了我活下去的。你把我调查得很透彻,可你什么都不明白,我大专学厨师专业确实是因为可以在厂里做饭打工,但是我也热爱这个行业,能烹饪出美味的食物我很骄傲。”
  程成黝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魏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无论处在什么困境里都非常努力,干出了一番大事业。但是你不应该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也不应该审判我的家庭。”
  魏致沉默地看着程成,他可以确定,如果现在有人跟他说用他的双腿可以换回他妈妈的性命,程成会毫不犹豫答应。
  魏致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想,或许是自己太累了。
  他伸手想够桌上的水杯,左手却在发颤,脱力将水杯打落。
  透明的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在地上砸开了水花。
  魏致有些呼吸不稳,肺部很痒,开始剧烈咳嗽,他的脊背也传来一阵疼痛。
  “咳咳咳......”咳嗽声由强转弱。
  “魏哥!”程成惊呼一声,直接将他抱起放在床上,让他半靠在自己怀中,不断帮他顺气,“尝试用深呼吸代替咳嗽,你现在是咳不出东西的!你需要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