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渐渐地,事态变得越来越失控,有胆小的人开始抱头鼠窜,尖叫着往角落躲,那些惊慌的呼喊声,终于传到了宴会厅前段,传到了魏致和richard的耳朵里。
  “shooting!shooting!”(枪击!枪击!)
  “help!”(救命!)
  这里是森严戒备的宴会大厅,来往的都是上层名流,竟然有人持枪闯入?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持枪者,像一只受惊却又异常凶狠的老鼠,在人群中蹿来蹿去,灵活地躲避着保镖和警察的追击,目标明确,直奔宴会厅的最前方而来,似乎直奔richard而来。
  这里都身份尊贵,警察们不便直接开枪,只能吃力地追捕那个持枪者。
  持枪者带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疯狂和恨意,似乎是恨透了这里的某个人,不断寻找着他的身影。
  可是迟迟找不到,他开始暴躁、愤怒,举起枪就对着人群扫射一番。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宴会厅,子弹呼啸而过,击中了周围的墙壁、水晶灯,碎片四溅,尖叫声变得更加尖锐,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那一瞬,魏致看清了那双眼睛,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是李家彤!
  仅仅一秒,他心中就难以抑制地萌生出一个疯狂计划,当他强行把这个计划压下的时候,李家彤已经举着枪朝他们的方向而来了。
  来不及了!
  魏致一下子操控轮椅挡在richard的前面。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倏然再次响起,魏致的右胸口中了一枪,鲜血在血洞处缓缓溢出。
  李家彤原本要打的是魏致的左胸,但他挪动了,子弹射进了他的右胸口,看起来就像为richard挡了一枪。
  richard的瞪大眼睛,急忙吼着喊警察和医生,他亲自跟着将魏致送进了手术室。
  取子弹加开颅手术一起,手术室的灯光一亮就是十几个小时。
  richard离开之前腿还是发软的,他满脸疲惫地拍了拍何睿的肩膀:“魏老板救了我一名,等他醒来一定要替我好好感谢他。你们的租用期我拍板同意了,还有,请魏老板千万不要为那个歹徒忧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妥当给他一个交代,这次的新闻我们也会压下去,不会影响到他和他的公司。”
  说完,richard由保镖搀扶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上下下,几个手术室是挨在一起的,家属们来来往往,即将手术和完成手术的病人们被推进推出,唯独魏致迟迟在的那件手术室灯始终亮着。
  何睿拿出了最专业的职业素养,强忍下心中的恐慌,一丝不苟地处理老板交代的事。并按照魏致的要求,先不告诉程成这件意外。
  时间,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
  一个晴朗的周末,程成给小薄荷喂着辅食,一颗心却始终吊着,隐隐的不详的始终萦绕在周围。
  不详的征兆是从三周前小薄荷突然高烧开始的,小薄荷连续烧了一天一夜,一直哭闹不止。
  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能归咎于婴幼儿免疫系统发育不全,开了些退烧药,让他带孩子回家护理。
  程成几乎一夜没合眼,一直抱着哭啼的小薄荷哄,小薄荷却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咳嗽一边哭,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恨不得自己替小薄荷承受这份痛苦,只能一遍遍地给小薄荷擦身、喂水,默默祈祷着,希望小薄荷能快点好起来。
  漫长的一天一夜终于过去,小薄荷的烧是退了,人却始终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不仅瘦了一大圈,还开始变得挑食,不肯喝奶吃饭。
  从薄荷抗议的那天起,程成再也没打通过魏致的电话,也没接到他的电话,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给何睿时,对方也是含糊其辞,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程成越来越不安。他甚至想过立刻买一张机票,飞去k国找魏致。
  可他不能,他还有小薄荷,小薄荷刚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离不开人。
  程成心不在焉地喂着打碎的蔬菜土豆混合物,门铃突然响了,他手一抖,钢勺子摔在地上发出“乒乓”声。
  裘谣正在客厅写作业,连忙去开门,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的人。
  “何叔叔!”
  程成起身迎接,朝门口张望:“何秘书,快坐。诶,魏致呢?”
  何睿换了拖鞋走进来,看着程成焦急的神色,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先拿出了一份文件摆在他面前:“小程,你先看这个。”
  “这是什么?遗嘱!?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魏致呢?”程成睁大眼睛,心脏狂跳不止,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小程,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何睿跟旁边的保姆使了个颜色,让她把两个孩子带走,“三周前,魏总在一场晚宴上遭遇枪击案件……”
  他艰难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出来。
  “小程,老板的遗嘱里表明,一旦他遭遇不测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这份遗嘱就立即生效。换言之,他名下的一切财产都归你,如果你愿意继承公司,公司也可以归你,不然就由五位副总和港城集团的甘晨晨甘总一同打理。”
  程成嗫嚅着:“所以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何睿捏紧了拳,轻声道:“枪伤基本好转,但慕时越医生说开颅术后三周没有任何意识或者动静,再醒来的几率就很小,不到……百分之三。”
  程成瞬间捂住了嘴巴,耳朵里嗡嗡作响,跑进卫生间吐了个一干二净,仿佛有刀子在刮擦着胃壁,有棍子在搅弄着肠道。
  他脱力地坐在瓷砖上,眼泪才缓缓流下,砸在地上。
  那个慕时越……他算个屁的医生。
  程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他能够再强硬一点,自私一点,让魏致彻底断了站起来的念头,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一家人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为什么老天爷就要这样惩罚魏致!
  程成不住地呜咽着,他紧紧抱住自己,从来没有感到那么害怕过,连妈妈死掉的那天都没有,他只觉得一切都是命运,那是无奈、是无力。
  现在他却想把命运这家伙揪出来暴揍一顿,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让幸福的人家支离破碎、相爱的亲人骨肉分离,美好的家园物是人非。
  此刻,没有人会再来跟他说一句“小成,别担心”。
  外面的天,依旧晴朗,阳光依旧温暖,天并没有塌下来,他的天却塌了。
  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呢?他的魏致谁赔给他?
  不知枯坐了多久,厕所门被敲响,保姆为难的声音响起:“程先生,小薄荷又哄不好了。”
  程成浑身冰冷,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绷得皮肤发疼,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洗手台洗了一把脸。
  “我来哄吧。”
  程成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房间,看到小薄荷正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满是泪水,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papa……papa……”
  他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紧小薄荷的脸蛋,感受着他的体温,在他的哭声里听到了悲恸。
  原来那天你是在为爸爸担心吗?
  程成抱着小薄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声音哽咽:“薄荷乖,不哭,爸爸会没事的,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爸爸一定会醒来,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哄了许久,小薄荷才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程成的怀里,抽抽搭搭的,眼神萎靡,却依旧紧紧地抱着程成的脖子,不肯松手。
  程成走到客厅,看到了何睿在偷偷抹眼泪,他压下颤抖的声线,缓缓开口:“何秘书,辛苦你帮我订一张今晚到k国机票。”
  他一刻都不想等了,要立即见到魏致,别人的说的话他一概不信。
  他要亲眼看到魏致,要亲自陪着他,等着他醒来,等着他兑现承诺,等着他,一起回家!
  .
  长途飞行的十几个小时,对程成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飞机降落在k国机场时,已是深夜。k国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程成打了个寒颤。
  何睿早已安排好了车,直接把他送往魏致所在的私立医院。
  那是k国最好的医院,安保严密,医疗设备顶尖,richard特意安排了最好的医护团队,守着魏致。
  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可怕,程成和何睿的脚步声格外明显,他们的脚步继续加快。
  程成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既期待又恐惧,期待着看到魏致,又恐惧着面对他真的昏迷不醒的事实。
  护士带领他们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魏致身上薄荷味早已被掩盖。
  程成的目光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魏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右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能看到渗出的淡红色血迹,头发全剃了,头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线条紧绷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