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霍权“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怎么这么慢?”
  汪秘书:“……”
  霍权没继续发难,径自打开那叠硬币厚的文件,唰唰翻阅起来。
  汪秘书板正站在那里,偷偷地看他老板的脸色。
  说实在的,他在查资料的时候,实实在在惊了一下。
  白明小时候在北方上学,单亲家庭长大,父亲不知所踪,从小到大举目无亲,全靠母亲拉扯照顾,是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的。
  现在,白明拿着二号位架构师的百万年薪,却住在廉租房,因此汪秘书还特别查了一下白明的财务状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白明名下有一笔将近一百八十五万元的欠债!
  他这个年纪,欠这么多钱其实是很奇怪的,但思及白明母亲的健康状况,一切都能得到解释。
  白明的母亲罹患一种罕见病,学名叫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这种疾病在全球的病例都非常少,而国内针对该类疾病最权威、前沿的科研团队,恰好就职于杭城某著名985大学附属研究院。
  这样一来,白明毕业后原本在沪城工作,半年前接受猎头邀约、跳槽到杭城的数视科技,便能够说得通了。
  一方面,白明急用钱,数视科技为了提高收购过程中的身价筹码,给高级程序员开出了非常丰沛的高薪;另一方面,白明要带着他母亲治病,定居杭城是更好的选择。
  消失的父亲患病的妈,孤苦的身世欠债的他。拜汪秘书女朋友所赐,汪秘书被迫熟知了数种人民群众津津乐道的狗血剧情,包括但不限于霸道总裁强取豪夺、卖身还债你追我逃,等等等等。
  ——如今这些情节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发生在他老板身上,而他居然是那个倒霉催的秘书!
  “我可以承担他所有财务支出。”霍权看完资料,合上文件夹,刀刻般的嘴角上扬了一小个像素点,锋利的双眼看向汪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游隼:隼科隼属中型猛禽。空中顶级的掠食者,以其高速俯冲捕猎而闻名。它们常在极高的空中盘旋,凭借极佳的视力精准锁定地面或空中的猎物,随后以惊人的速度和计算好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汪秘书:老板工作我干活,老板恋爱我献策。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第7章 非洲灰鹦鹉
  我觉得怎么样?我怎么知道!汪秘书表面和煦微笑,心里十分抓狂。
  我也只谈过一个女朋友啊!而且是校园恋爱,你情我愿的那种啊!这种问题我上哪儿找答案啊?
  “霍总,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个好消息的——他目前似乎还没有恋爱对象,还是单身。不过,您看要不要先和白架构师沟通一下?”汪秘书在霍权的目光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话说回来,这事儿怎么沟通啊?和人家说我看上你了,和我在一起吧,否则就没你好果子吃?
  ——如果白总工是女的,完全可以报警了好不好?!
  “即使不算原本的欠债,他母亲的医疗费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霍权客观地说,理所当然地点点文件夹,“我替他还债,为他支付医疗费用;如果他想要房子车子,我给他就是。退一步讲,我条件很差?他有什么理由不接受我?”
  汪秘书彻底惊呆了:“您……您这是想包养白架构师吗?”
  “不,”霍权说,“我想和他交往。”
  “那我理解为您想追白架构师,”汪秘书委婉地说,“您上述的所有操作,呃,怎么说呢,不太和正常的恋爱、交往沾边……”
  霍权罕见地再次沉默了数秒。
  汪秘书绝望地认识到,自己在老板面前居然还算是经验丰富的那个——我靠,我居然有一天要教霍总怎么谈恋爱?
  汪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霍总,请您谅解,我确实没有处理过包……我是说恋爱关系相关问题,只能提供一些非常不专业的私人建议。您知道的,我只有一位初恋,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霍权点点头,指指椅子:“你坐着说。”
  汪秘书如蒙大赦,屁股小心翼翼沾到凳面上,没敢靠着椅背,斟酌片刻,开口道:“霍总,说句真心话,我对白架构师是很敬重的。这么年轻有为的技术人才,按道理,我得尊称他一声‘白总工’;再发自真心一点,叫声‘白老师’也不为过。”
  霍权撑着下颌,英挺的眉宇紧紧压着,“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白总工是芯片架构方面的人才,正儿八经的二号位程序工程师,实打实搞技术的,”汪秘书从善如流地更改称呼,诚恳道,“霍总您比我更清楚,多少龙头大企业争着抢着想挖这样的人才。”
  “假设,我只是比个假设,”汪秘书心里说百分之九十九会是这样,“白总工他暂时不想进入一段关系,而您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是整个震余集团的总裁……白总工一个有手有脚有技术的大活人,实在想辞职远走高飞、甚至到国外去工作,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霍权轻轻摇头,“他留在我身边,不是选择或者征询,是必然,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汪秘书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大脑高速运转,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珍贵之物,不是握手言谈、你好我好就能得到的。如果想要紧紧将其抓在手心,要么蛰伏不动、蓄势待发,要么下手为强、不留后路,”霍权的眉骨非常高,眼窝又很深,锋芒毕露的英俊中带着极摄人的压迫感,说话沉、慢,字字有力,给人不可忤逆、望而生畏之感,“项目是这样,权力是这样,人心也是这样。”
  “何况我确实对他……”霍权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但汪秘书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白明这个人,我是势在必得的。”
  “霍总……”汪秘书深感他那点还没泯灭的良心,此时此刻全都贡献给那位白总工了,硬着头皮、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再次弱弱地开口。
  “你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拟一份协议出来,就按照我刚刚的意思来,”霍权目光锐利如刀,逼得汪秘书把话重新咽了回去,“白明的筹码太少、破绽又太多,他无法拒绝我的价码。”
  汪秘书终于明白,霍权完全是在用商场拼杀的思路对付白明,像一位强悍耐心的猎人慢慢收紧大网,只为捕捉一只漂亮的鸟儿,关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笼子中。
  即使对象不是自己,汪秘书仍然感到毛骨悚然,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尖窜到尾椎,又顺着脊柱往上爬。
  他已经在震余集团工作了很多年,算是霍权最亲信的贴身秘书,跟着霍权一起改朝换代、一步步爬上霍家主事人顶峰,看着当年的小霍总摘掉了“大少”的名头,实实在在地成了震余集团最有地位的新掌权者。
  汪栋持有相当的股份,只要震余集团不破产,那些分红足够他几辈子吃穿不愁;作为直接传达霍权命令的下属秘书,分公司、子公司甚至是母公司的副总看见他,都得和和气气、恭恭敬敬的;汪栋自己也很年轻,他追随霍权时刚刚从外国留学归来,一路做到这个位置,年纪也还不到三十岁。
  那样多的荣耀和权力,那样众星捧月几近云端的待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有时确实会使汪秘书有些飘飘然。
  然而,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上的霍权更让他感到清醒和恐惧,如一桶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哗啦一下从头浇到脚。
  ——霍权真的能用种种手段强留下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应该一点儿也不情愿。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的手腕霍权玩得比谁都娴熟心狠,他用这套东西逼迫白明当他的“男朋友”,和他在商业战争中击溃竞争对手的防线,二者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但更可怕的是这事儿不是光用钱就能解决的。霍权的力量远远不止于从震余集团经营的业务中获取金钱。他有一张非常庞大精密的关系网,邓广生、蒋睿、冯家乐这些响当当的杭城富二代公子哥们只是网结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更何况,霍权已经完全地继承了霍家宽阔流远的人脉,在此基础上,他在不断拓展着自己的势力,像一头缓慢坚定扩张领地的、正值壮年的野兽,随着年龄和力量增长的,还有日渐膨胀的掌控欲。
  霍权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汪栋。汪栋?”
  汪秘书猛然回神,霍权正不满地看着他,指节叩叩桌面:“怎么,你觉得不妥?”
  “没有,”汪秘书立刻回答,“我刚刚在想,如果您猜想的不假,之后把杨经理调到哪里比较合适——既让外人看不出端倪,又能给白总工出口恶气。”
  距离霍权到数视门口堵白明那晚,已经过了十多天。
  会议次日,汪秘书就收到了帮白明搬家的指令。他不敢打听洁身自好且生活俭朴的白架构师是怎么答应和顶头上司在市中心豪宅同居的,也没这个兴趣落井下石自讨没趣,索性全程充当微笑型搬家工具人,活干完就指挥搬家公司工人速速离开现场,一刻都不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