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您晚上和邓总、别总有个线上会议,具体时间是八点整。需不需要我——”
  “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好的,范德伍森先生。”
  秘书抱着文件推门离开,亚尔曼独自坐在扶手椅上,兀自望着远方。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远处高耸的楼林,冰冷坚硬,如同冲天而去的钢铁巨兽,匍匐在杭城繁华辽远的大地上。
  然而在光滑剔透的玻璃内侧,亚尔曼看到了依稀可辨的倒影,只是被过于灿烂的太阳光照得模糊不清,连五官都晕染成难以直视的一片光晕。
  他看着自己,经年往事的记忆仿佛从心底最深处呼啸而出,慢慢淹没至顶,把他的思绪带回了遥远的十五年前,那个猝不及防而浓墨重彩的夜晚。
  “容,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这艘船会把你们送到c国的连城港口,我父亲许诺保障你们的安全。哦,我给你和你的妈妈准备了一些食物,容你拿着——”
  “亚尔曼。”
  容轻轻摁住小亚尔曼的手,他的手很冰冷,皮肤像白瓷那样细腻,漆黑剔透的漂亮眼珠静静地看着范德伍森家的公子。
  “谢谢你。”容白明说,神色中蕴藏着苦涩的微笑和哀伤,“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再见。”
  “亚尔曼,你知道你帮助白颜卿和她儿子这件事,可能会为我们家带来好几个敌人吗?”
  “我知道,母亲。”小亚尔曼抬着头,倔强道,“但我必须去做。”
  “别吓这小子了!”父亲大笑起来,继而母亲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听丈夫感慨道:“为你的朋友做到这个地步,是我们谢家的种。你喜欢他,是不是?”
  小亚尔曼瞬间脸红成了一个苹果:“mom……”
  瓦伦缇娜·范德伍森站起身来,和丈夫谢风对视一眼,伸手揉了揉儿子硬扎扎的头发。
  “这才是我的儿子。这才是范德伍森家的男子汉。”母亲的语气很柔和,绿色的眼睛中透露着不可更改的坚定,“但亚尔曼,你还太年轻,你现在只是在借用我们的力量、寻求我们的帮助。所以,我只能为容和他母亲做到这个地步——一旦轮渡靠岸,我就不会再向他们提供任何援助,也不会和他们保持任何联系。”
  “mom!”
  “大人的世界有大人的考量,何况范德伍森家的势力在c国无法与当地的大家族抗衡。我不能冒着树敌的风险。”母亲温和地拍了拍小亚尔曼的肩膀,“这是我的决定。”
  “等你长大,强大到足以冲破一切障碍做下任何决策,有充分的力量和手段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才有资格继承我和你父亲留给你的资源势力。”
  “到了那时,无论你想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不会阻止你,也无力阻止你。”
  “你会有权力做出你的决定的,亚尔曼。我们都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十五年了。
  当初那个在港口怔然望着黑色轮渡远去,自此失去容白明一切音信的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初幼小、无助、无能为力的样子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大而优秀的男人,心志坚定、权势滔天,继承了范德伍森家族和谢氏家族的财富和权力,站在了云层与海洋之颠,俯瞰着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
  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安静而聪明的男孩,已经消失在了亚尔曼生命的长河里,却永远在他心中占据着一块儿纯净无垢的位置,一方尘埃不染的净土。
  他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或许变得庸碌平凡,或许仍旧活得惊艳绝伦;或许忘却了曾经不堪回首的一切,或许依然铭记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还记得你。
  因为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将过往的仇怨不甘清算干净,祭奠十五年前死去的你。
  因为我仍然会思念你,在飘渺安详轻盈的梦境里,在午夜梦回恍惚的须臾里。
  ——因为,我不会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蓝冠山雀:雀形目山雀科蓝山雀属鸟类。小型鸣禽,以其明亮的蓝冠和黄腹羽毛而易于辨认。它是自然界中著名的“记忆大师”,秋季时会将种子和昆虫储存在树皮裂缝等数千个不同地点,并能在冬季凭借卓越的空间记忆精准找回;其学习能力强,能模仿其他鸟类鸣叫并解决简单的机械获取食物问题,常成群在林地或花园中活跃觅食。
  到这里总结一下:当年白明和妈妈是在亚尔曼的帮助下,乘坐范德伍森家的黑船离开a国回到国内的。作为本文拥有最美满家庭和最幸福父母的小孩儿,亚尔曼的母亲是范德伍森家族的,父亲是谢氏家族的,所以中间名是“范德伍森”,姓氏是“谢”,特此说明~
  第41章 剪尾王霸鶲
  当晚八点, 线上会议室。
  屏幕均匀分成六个格子。亚尔曼、邓广生、别似霜,以及和他们身边最亲信的副总或者秘书,各自占据了会议屏窗口的一个位置。
  别似霜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 但脸蛋和身材都保养得当, 每一根发丝都充斥着贵气十足的精致,乍一看起来,竟与其他两位小她一轮的年轻老总相差无几。
  不过, 人的年龄长了,变化最剧烈的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精神气质,而非皮相上的容颜。
  两相一对比, 亚尔曼那种年轻气盛、风华正茂的气场姿态, 几乎要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屏幕对面冲出来,处处彰显着英姿勃发、年轻得志的自信甚至自傲。
  别似霜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 眼下闪过稍纵即逝的阴寒忌惮, 面容端庄柔和、自信优雅,均匀抹着棕橘色口红的唇瓣微微咧开。
  “我想不用多说,各位应该都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邓广生温和地笑笑,谦逊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别总有话直说就好。”
  比起亚尔曼身上那股张扬的气势, 邓广生看上去纯良柔和很多, 桃花眼明眸善睐, 面容斯文雅痞,好似一位彬彬有礼、耐心平和的绅士。
  而他现在的表现确实与外形十分吻合——多数时候充当倾听者,保持低调和顺从, 时而发表一些恰时恰分又不甚重要的意见。
  不过, 能在这张桌子上混的人,真纯良无暇之辈确是不太可能的。即使邓广生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 估计多半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别似霜多少年的老狐狸了,知道这两个男人看起来年轻张扬,实际上心眼子多得数都数不清。
  ——想跟他们打交道,想在斡旋谈判中篡取最大化的利益,必须打起两百分的精神,精心谋划、徐徐图之。
  “却色集团的张副总前两天公开表示,有意向与我们容氏达成合作;却色也已经向两位抛出了橄榄枝,提倡共赢共建、和平合作。”别似霜十指交叉,微微地压在尖俏的下巴下方,“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
  别似霜捏着容氏集团14%的股权和21%的投票权,对她来说,当然是希望竞争者越多越好。
  就像拍卖会上的竞价,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希望接手的下家越多、竞争比价越激烈,别似霜的优势主动权就越显著,就越能待价而沽、从中获取最大化的利益。
  她巴不得把这潭水搅混点,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那才叫好!
  要是这片海只有云海或者震余集团一家独大,那才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容氏集团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会被极大地压缩!
  但另一方面,别似霜其实非常急于抛售手上的股份。她对容氏的产业有没有感情倒是两说,但子公司的经营状况每况愈下,很有可能会影响股价、影响她最后拿到的成交金额!
  容辉手底下的很多子公司已经成了空壳,资金都被别似霜抽走、投入私账。她自大而自私的丈夫已经有所发觉,所以她必须加快动作,否则变数后患无穷。
  但单从亚尔曼和冯家乐自身的利益出发,没有人希望冒出个劳什子却色集团来分一杯羹。
  对于收购方来说,收购目标集团股份这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越少越有利于蛋糕的完整,越有优势拿到50%以上的股权和投票权,从而抓住整个收购环节的最终主导权。
  但现实是云海和邓氏达成了暂时的同盟,且亚尔曼是个当仁不让、胃口不小的强势掌权人,那么盟友之间彼此的态度,又会变得暧昧不明、甚至是提防和警惕起来。
  从邓广生的角度来看,他其实是非常希望却色集团横插一脚的。
  邓氏集团算是几家参与收购竞价的企业里实力偏弱的一方,放在平时,和霍权、亚尔曼和他们背后的家族产业相比,根本没有一争之力。
  也只有在这时候,云海和震余两个庞然大物相互角力,几家集团持中观望;邓氏集团的骑墙虽然从道义上有点不齿,但确实是这架微妙天平上不折不扣的、举足轻重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