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姐,你真好。”
  “哟,今天小嘴这么甜?”
  “我认真的,”付年正色道,“姐,就是因为你很有人情味儿,所以能达到今天这个高度。”
  “什么高度?”付月高高挑起一边秀眉。
  “爸妈不会逼你结婚的高度。”
  “滚蛋!”付月大笑,“净挑细枝末节的东西,你姐在你眼里就这点能耐?”
  “不,是因为你妹在此,我以一己之力挡下了所有风霜,”付年幽幽地说,忽然有些感慨,“我原本是对结婚无所谓的,左右想着,爸妈给我介绍霍权,要么结婚,要么不结婚;结婚了,这个项目作结,流程over,皆大欢喜;不结婚,老爸老妈总会给我放几个月假,近半年不会夺命连环催着我见各种适龄公子哥,我也能喘口气。”
  “但今天,白明和我说了一段话,还让我听着挺沉重的——我在想,我之前对于婚姻的想法是否太过幼稚?”
  “如果一段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没有经营的共识,纯粹是因为利益绑在一起;与此同时,婚姻给予了一方对另一方极大的,嗯,对于人身权利的让渡和支配,那么在其中吃亏受损的风险岂不是极大?”
  付月有些怔愣,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认为法律是摆设?”
  “不是摆设,更像是一个随机的风险机器。我无法预测自己是受益方还是受损方,是能靠着孩子割走对方一半家产的得胜者,还是被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私生子挤兑得一无所有的失败者。这类事情,我们见得多了——兄弟姐妹争夺家产,多年夫妻彼此算计,有时候比仇人还惨烈百倍千倍。”
  “那你还相信爱情吗?或者说,你认为婚姻的前提是爱情吗?”付月没有辩驳,只是微微轻声笑了一下,问道。
  付年思考片刻,遗憾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给出答案——等等,糟了!”
  “嗯?”
  “完蛋了。”付年倒吸一口冷气,原地正反转了两圈,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霍权是来取消婚约的……今天我可能说错了话,让白明误会了。天啊,霍权的男朋友是白明——我居然现在才回过味来!”
  “你说得对,我必须——我必须和白明见一面,越快越好。”
  “我会和你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电脑屏幕泛着黯淡的冷光,白明的面容在夜色中格外清峻冰冷,无机荧辉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如碎瓷寒光凌冽的折面。
  “明、明总,您的动作幅度实在是太大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我不能——”
  “胡副总,”白明打断了对面的话,通话中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冷酷、难以撼动,“你有顾虑,我理解。但我也请你扪心自问一下,从宫家到我手下大半年时间,我们的收益是正是负?”
  胡副总足足十秒钟没吱声,颤声道:“是……是正收益的。”
  “按照我的计划和预测,狙击的股票也好、期货也罢,上百次做多做空,是盈多还是亏多?对方有反击的余地吗?”
  “没……没有。”
  “上次围狙蒋氏集团的酒店产业时,你手底下出了个巨大的疏忽,导致我们手上两家公司的份额无法及时收回,十分钟里整整损失了两百万元,我有过问你的失误吗?有向白氏和宫家的董事会陈述你的责任吗?”
  “没有,明总。”胡副总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上的战栗慢慢地消下去了,恭恭敬敬地答道。
  “我欣赏你的诚实,也青睐你的谨慎。”白明的手指在键盘上下飞舞,沉黑的眼珠中倒映出眼花缭乱的各种统计数据信息,不紧不慢地来回切换页面,“但胡叔,有些事情,有些时候,如果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就没办法在金汤一般的铁壁上凿出一个口子,只能看着到手的良机付之东流。”
  “可这次,您要对付的是霍家。”胡副总说,“我们按照您提供的缺口,下午开始试探性地做了一个小板块的杠杆,那边晚上就有反应了!稍有不慎、稍有不慎……咱们的资金被全部吞掉还算好的,就怕霍家顺藤摸瓜找到宫家、找到您地方来啊!”
  “我知道霍家有反应。”白明漠然侧过头,望向书房外漆黑静谧的客厅,秀丽苍白的面容比冰还冷,“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霍权刚刚发来信息,说公司有事项要处理,可能回来得很晚,叫白明不用等他,早点睡觉云云。
  白明看到信息时,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回来得很晚?错误的估计。
  从今晚开始,至少到明天中午,你都会分身乏术的。
  “明总,”胡副总也没招了,只能陪这位多智近妖、行事作风极度狠厉偏激的年轻继承人疯下去,一咬牙一跺脚,“您至少给我个保证,给我个证据!比如说,您提供的账户,您让我们下死手狙击的股份,为什么能确确凿凿重创震余集团!之前做汇报的时候,我也向您说过我的顾虑——有些庄户的户头甚至来自a国,和霍家的产业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
  “分而治之,逐个击破。霍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人心背离,才是我们能够撼动这艘大船的根本关键,”白明不想过多解释,淡淡道,“明天晚上,不是就要狙第一项产业板块么?你们心存疑虑无可厚非,我多说也无益,眼见为实才是真。”
  不知怎的,一股寒气森然的电流窜过胡副总的脊背。他居然从明总年轻淡然的语气里,读出了叫人心胆俱颤的浓重杀气!
  “是……是。我明白了。”
  “那就这样。”
  白明才挂了电话,下一刻另一个电话接踵而至!
  白明使劲揉了揉艰涩泛酸的眉心,闭上眼,接通电话,语气冷硬漠然:
  “哪位?”
  “是我,付年。”
  白明意外地一怔,眼底闪烁过一丝惊疑警惕,若有所思地抬起眼。
  “——付年?”
  “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想和你见一面,越快越好……电话里不方便,我有必须向你求证的问题,也有必须告诉你的事。”
  付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句地、笃定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明天一早,可以吗,白明?”
  “或者说,我应该叫你——”
  “——小白总?”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三岁计算机直博毕业是夸张处理(虽然世界上肯定有人能做到),艺术加工大家看一乐就行哈!
  如果白明去个好点的大厂,就算没有被白舅舅找到,年入百万覆盖妈妈的医疗费也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这里欠债是为了配合宫舅妈造“白明”这个人的假资料,不是舅舅不肯给白明花钱还债hhh
  第55章 沙锥
  次日早晨八点半, 付年挎着包,凌乱地立在店门口。
  “菜包肉包豆腐包萝卜丝包——豆花豆浆黑米粥皮蛋瘦肉粥——大饼油条小笼包——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付教授,”白明朝着门边挥手, 示意付年看过来, 等到人走到跟前时,微笑着问道,“喝点什么?”
  “……”付年穿着把万块的手织大衣, 脚上穿着普拉达的真皮高帮靴,面色复杂地捻起阔腿裤,坐在木头凳子的前半面上, 还颇为窘迫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豆花?”
  白明伸手:“老板, 来碗豆花。”
  “好嘞!”
  早餐店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腾腾的白气。吸溜声、吹气声、锅碗瓢盆碰撞声、谈笑打电话声此起彼伏, 服务员小哥在狭窄的木头座椅中间穿来穿去, 不一会儿就把付年的豆花端了上来。
  付年拿起勺子,非常给面子地舀了一口。
  “味道不错。”
  白明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抽了张纸抹干嘴角,随后团成团丢进瓷碗里,把碗碟推到一边。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 速度实际是很快的, 看起来非常的干练, 但就是有种赏心悦目的优雅淡定。
  日光从毛玻璃外打过来,散射在白明右半侧脸。他睫毛根根分明,侧颊如同玉雕般剔透素雅, 给人一种很冰冷易碎的质感。
  ——真是漂亮。太漂亮了。
  付年在心中叹息。无论见白明几次, 她都没办法忽视他的脸,总是忍不住想这句话。
  然而今天甫一想到, 付年只觉得心头难受,胸膛里就跟窝了灶火一样,烧得她五味杂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刚刚来杭城的时候,每天都光顾这家早餐店。”白明开口,语气很平静,“我租的房子就在后边,景平区城中村那一片,去地铁站的路上刚好经过这里。”
  “那地方条件可不好。”
  “没有特别好,但也能凑合。比那里条件差一千倍的,我也住过;比那里环境好一百倍的,我也住过。”白明笑了笑,“只是住所而已,没必要讲究。”
  付年垂下目光,瓷勺一圈圈地拌着豆花,跟碗底碰撞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