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轰隆!——
  天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一道惨白的闪电从云层劈下,随后惊雷炸响,从天际滚动到杭城高耸的大楼之间,如同龙腾虎啸!
  先是小雨,然后是大雨,泄洪一般的倾盆大雨。
  电闪雷鸣顺着雨水振鸣而下,冷光刹那间照亮了整片空间,把满停车场十多辆纯黑的越野suv照得雪亮!
  轰隆!——轰隆!——
  雷声滚动,风雨交加!
  如网的大雨在狂风中舞动,拍打着男人妥帖英挺的西装,折射出潮湿的冷光。
  水珠不断地从他额发间流着,漫过他锋利冰冷的双眼,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淌了下来,滴到早已湿透的皮鞋尖上。
  闪电当空劈下,在车群后不远处轰然炸开,亮得简直像是白天,连大地都为止震撼!
  森冷的电光映亮了霍权半张脸,另外一侧则被雨水和黑暗吞没,深邃冷冽,带着强行隐忍的、暴烈的残忍。
  白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脑中轰然作响。
  那瞬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什么想法都没有。
  恐惧、骇然、意外、愧疚,这些情绪如枯朽的大手赫然攥住了他的心肺,让白明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记了。
  霍权。
  他知道了。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下属从另外一辆硬实的军用suv上下来,给霍权撑开了伞:“霍总。”
  “船锚。”霍权根本没有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明,淡淡道。
  “正是属下。”“船锚”恭恭敬敬地说。
  “章阁叫你跟着他?”
  “是。”
  “多久了?”
  “从我受令跟踪开始,两个小时零五十分钟;从这位先生进公司开始,四十二分钟左右。”
  霍权笑了一下,即使他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深的冰冷和平静。
  他接过“船锚”手上的伞,皮鞋踩在积水的水洼上,一步一步地、闲庭信步地,慢慢走到了白明跟前,把伞身倾斜到白明那头,俯视着他剔透漆黑、阒然颤抖的眼睛。
  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抓到你了。”
  漆黑的伞下,白明的侧脸惨白得可怕,如同一片毫无血色的、纯白的瓷,连嘴唇上的最后一点红色都褪去了。
  他下意识地要移开视线,却被霍权一把捏住下颌,硬生生一寸寸扳了过来!
  “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乖乖和我走。”
  霍权贴近白明的耳朵,彬彬有礼地、一字一句地说。
  “否则,我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把你扛起来塞进车里。”
  “你觉得怎么样,白明?”
  “或者说,白家的继承人、却色集团的明总、容辉死去的独子。”
  “——容白明?”
  作者有话说:
  终于来到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你抓我逃环节了!(邪恶搓手)
  戴胜:犀鸟目戴胜利戴胜属鸟类。常见于开阔田园或林缘地带,羽色棕黄具黑白斑纹,头顶具显著扇形羽冠,平时收拢,受惊或示威时会展开;常单独在地面行走觅食,以长嘴探入泥土搜寻昆虫,行动看似悠闲实则机警;遇威胁时会迅速飞至树枝或建筑物上,竖起羽冠并发出特殊鸣叫以示警告,若被彻底围困则会保持静止对峙姿态,依赖环境寻求脱身机会。
  第71章 黑鸢
  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坠下, 现场除了雨水拍打地面的响声,静默得几乎窒息。
  霍权扼在白明下巴上的力度很大,白明下意识吃痛地闭上了眼, 纤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 汇聚成一小团阴影。
  他的脸色真的非常差,脸颊瘦削得几乎要凹陷下去,从眉骨、鼻梁到下巴都显现出刀锋一样寒冷的轮廓和淬光。
  正因为如此, 现在的白明,比任何地点任何时候、比霍权曾经熟悉的任何模样,都更加的真实、冷漠、纯粹——和美丽。
  随后他白明缓缓睁开眼, 神情平静冰冷, 双目深不见底,如辽阔静默的万丈大海。
  他淡淡地盯着霍权强忍怒火的眼珠, 一只手圈住霍权的手腕, 反而将自己猛地逼近了霍权,眉骨几乎抵着他的鼻尖。
  黑云压城之下,暴雨如瀑之前。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遥相对视,任由冰冷的水珠淌过发丝与肌肤,冰冷的电光映亮了被暗色静默的面容。
  白明从霍权眼中看到了他, 就如霍权从白明眼中看到了他。
  嘈杂的背景、喧闹的人潮、疯狂的暴雨, 一切外物都倏然远去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靠得那么近,呼吸近乎交错,仿佛一个棋差一着的吻。
  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亲密的姿态, 恍若昨日的一切都还没有改变,今日的所有都还没有发生。
  他是他的爱人, 他是他的猎物。
  他是他的囚笼,他是他的囚鸟。
  可惜,雨落下了。
  伪装土崩瓦解,谎言风吹云散。曾经爱得有多么执着浓烈,如今就恨得有多么刻骨铭心,以至于脊椎连着心脏都血淋淋地划开了裂痕,在雨中流着血发着抖,任由痛苦冲刷灵魂。
  白明忽然微微地笑了一下,慢慢地重复道:“——容白明。”
  “……”霍权默然不语,抓着伞柄的手忽然死死收紧,几根手骨突兀地凸了出来,发白到狰狞可怕的地步。
  “这个姓氏,这个称呼,真叫我恶心。”
  白明一节一节地把霍权的手指,从自己的下颌上掰下来,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极其隐晦地一瞥左腕的表盘。
  然而下一刻,他的小臂即刻被霍权的五指紧紧抓住,用力之大,几乎在皮肤上印出了惨烈的红痕。
  霍权盯着白明淡漠的眉眼,缓慢沉狠地从喉中逼出几个字:
  “那我呢?”
  “……”白明似乎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霍权。
  他忽然淡淡地笑了一声,语调堪称温和:“你——我应当谢谢你才对。”
  霍权的嘴唇紧紧抿着,颧骨和下颌因为格外用力而异常紧绷。
  “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你们霍家的主母居然就是别如雪。你把亲手向仇人雪恨的机会拱手送到我面前,我怎能不珍惜?”
  “你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我。”
  “是。”白明干脆利落地微笑道,一点迟疑都没有,像是内心里最憋闷、最难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散尽,“我只是在利用你。”
  霍权的脸色完全变了。
  即使早就知道白明的真实目的,知道他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套取情报、狙杀敌手,但当这话真的从白明口中说出来时,霍权才真正感受到这把尖刀子直勾勾地戳进了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这么快发现真相的,也没料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围堵住我,终究是我差人一步。我毫不怀疑你、你们霍家在杭城的势力和信息网,我的身份信息大概也已经被你挖得八九不离十了。”白明微微偏过头,问道,“很震惊,很愤怒,很痛苦,是么?”
  “……我……”
  “我想你大概能尝到,我当初被你强迫着签下协议时,那种走投无路、苦痛无奈的心情了。然而这一切比起十五年前,我和我母亲死里逃生、不得不乘船逃回国内,从此隐姓埋名流离他乡,与家族朋友断绝一切联系——都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白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盯着霍权颤抖的瞳孔,轻轻地颔首,说:
  “此仇不报,虽生如死;此仇已报,死而无憾。”
  “容氏集团的主要股权已经归在了白氏集团名下——准确地说,是白董事长白衡卿的名下。你也好,邓广生也好,就算再怎么在其他股份上下功夫,容氏集团的控制权已经归我们所有。”
  白明挑起眉梢,嘴角喻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输了。”
  “是啊,我输了。”
  霍权闭了闭眼,喉中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输,承认自己彻头彻尾地输给了他人。
  白明布置了一张精密的巨网,而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直到收网时才猛然发现自己身陷囹圄,全局溃败。
  他的爱人比他精明,比他狠辣,比他坚忍;他的敌人比他冷酷,比他疯狂,比他固执。
  霍权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心服口服,但绝不会输得心甘情愿。
  他猛地一拽右手,将白明纤细苍白的小臂向前提了一步,迫使白明几乎跌进他的怀里,四肢都被绝对的力量死死卡着,连动一步都做不到!
  “放开我!”白明低声吼道。
  霍权死死摁住白明的挣扎,手上的力度近乎要把白明的骨骼血肉全都捏碎,眼中藏着压抑到疯狂的冷光,唇齿中挤出一句堪称温柔的耳语:
  “不。我说过,我抓到你了。”
  白明愕然抬起头。
  “你现在把我活宰了也没用,”他秀美冰冷的脸上漏出一丝冷笑,“所有合同已经生效,估计这会儿到沪城了也说不定。你在杭城再怎么权势滔天,沪城都不是你能左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