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明死了。他的爱人死了。
  是他亲手把他逼上了绝路,是他亲手把白明推向死亡。
  而在爱人去往彼岸的最后一程,他却连看白明最后一眼、为他吊唁悼念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爱罪孽深重,他从头到尾都欠白明的。他不是白明的爱人,而是束缚他自由的猎人,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霍权感觉他的心已经死了,在那场雨中的烈火里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团冰冷的死灰。
  懊悔、痛苦、愤怒、憎恨……太多的情绪在心中沸腾了太久,变成了熬干的药渣,沉沉地黏在灵魂深处,反而变成了屏蔽外界的壁障。
  白明的死亡就像一把利剑,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痛苦中煎熬沉沦,仇恨和悔恨此消彼长;一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极度的冷酷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霍权扶着车门,慢慢地站起身来,两只眼睛通红狰狞,面容精气神近乎形销骨立。
  ……白家憎恨他,排斥他,是他罪有应得,他只能全盘接受。
  但白明的死,那些想要置白明于死地的人,在这场罪行中扮演着刽子手角色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权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手心,眼珠中迸发出阴沉疯狂的冷光。
  他会一个一个地揪出他们,让所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对不起,白明。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对不起,我的爱人。
  一切结束之后,我会为你赎罪。
  对不起。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鹰雕:鹰形目鹰科雕属大型猛禽。常栖息于山地森林,羽色深褐具斑纹,喙与爪强劲有力;领地意识极强,对巢区有近乎偏执的守护欲,若巢穴或伴侣遭破坏,会展现出长时间的追踪与报复行为,甚至能记忆并攻击特定仇敌;善于利用气流在高空长时间盘旋巡视,锁定目标后俯冲迅猛精准,攻击时冷酷无情。
  让我们恭喜小白死遁成功,飞向自由!
  霍总你活该被虐啊,受着吧!
  第76章 短尾雕
  霍权的决心和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特维——大货车的司机, 别如雪的下属——本想直接乘飞机出国避风头,为此他一刻都不敢停留地换了车直奔机场,用假身份买了一张最快飞往a国的机票。
  虽然别如雪这次的命令非常紧迫, 特维根本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布置“意外”车祸, 只能硬着头皮直接开车去撞人;但以这个女人的能量和c国警方的反应速度,足够特维这个身经百战、老练狡猾的老手趁乱逃出c国。
  只要飞机一起飞,落地a国后, 别家将会为家族成员的下属提供几乎无限制的庇护——这个家族靠着这样的勾当起家,在此道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和不小的势力,甚至有一套令人瞠目结舌的善后和脱罪程序!
  即使如此, 执行了上百次任务的特维, 这次却无端感到极度的不安。
  刀尖舔血的人命勾当,他做得数都数不清, 每次都能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然而这回, 特维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让他坐立不安的地步。
  很快,他的不安就变成了警铃大作——
  机场安保带着一群人直接进了候机大厅,所有出入口都堵了荷枪实弹的保镖;几个小队开始分散游走,正在四处搜寻自己的踪迹!
  特维心里暗骂一句脏话, 拿领子和围巾把脸一遮, 正打算偷偷地进厕所撬窗出去, 却反而引起了安保的注意!
  “这位先生!你要去哪里?请你立刻停下,接受我们的检查!喂!”
  霍权的手下又不是傻子,一看这人穿的衣服颇为怪异, 挡着脸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去干嘛, 马上高声喝止,带着一队人堵了上去!
  特维见势不妙, 再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暴露,把背包一扔拔腿就跑,疯子一样地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靠!就是那个人!”
  “追上去!抓住他!”
  “一队二队注意!一队二队注意!23号口有人朝着安全检查方向高速移动,疑似嫌疑人,把他拦截下来!决不能让他跑了!”
  大约五分钟之后,手无寸铁的特维迅速被追捕的人摁倒在了地上,扭头瞪视时布料滑落,露出一张异域特色明显的脸!
  此时汪栋气喘吁吁地赶到,拨开人群一看,心中狠狠出了一口气:
  “就是这人!”
  特维怒视着这个西装革履、明显是领头羊的男人,凶悍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嘴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脏话!
  机场安保队长和警方的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汪栋。
  汪秘书示意属下把人捆起来带走,自己转头跟官方的两个负责人重重握手,郑重地赔笑了几句,话软态度硬地表示这是霍家的私事,这人和霍总有天大的过节,我们把误会解除了之后一定给各位一个合乎程序的交代云云。
  随后他脸色一沉,笑容烟消云散,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汪栋:霍总,抓到人了。】
  霍权回复得很快,快得超乎汪栋的意料:
  【押到湘湖那边。把人看好。】
  汪秘书的心兀地一跳,本能觉得不好。
  ——要知道,霍总知道白明的真实身份后,第一道命令是要求章阁立刻把人找出来,第二道命令就是下给霍家管家的,要他把湘湖那栋房子准备好,把佣人保镖全都备齐!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下了狠决心、动了真念头,要把白明关进霍家的秘宅里看管起来!
  如今白架构师人还躺在急救室生死不明,霍总也没个明确表示;但试想如果霍权之后还打算用这栋房子把白明关起来,怎么可能会把谋杀白明的嫌疑犯提溜到那里审?
  汪栋大感不妙,然而他完全不敢细想,只能应声称是,招手让属下把特维带出机场,塞进车子里,一脚油门往湘湖秘宅开!
  当他押着特维开到秘宅时,车库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其中就有霍权今晚开的那辆越野。
  秘宅是一座孤立的独栋别墅,阁楼顶是欧式的,很尖。汪栋开门下车时往上瞅了一眼,那屋顶在漆黑的天空中泛着凌冽的青光,寒气森森。
  一滴细雨落到汪秘书的鼻翼上,冻得他一哆嗦,连忙回神低下头,让手下摁着凶神恶煞、叽里呱啦骂人的嫌疑犯进了大门。
  客厅。
  偌大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壁灯,冰冷的水汽浸得人骨头发寒。霍权坐在扶手椅上,整张脸沉在阴影中;章阁站在他的左侧,后面立了一排黑衣服的下属,静默肃立。
  特维抬头一看霍权,先是下意识的浑身一哆嗦,随后伸长了脖子,冷笑着用法语骂了一句:“狗|娘养的!”
  “霍总。”汪栋恭顺地低下头,又转身喝了一句,“闭嘴!”
  霍权垂下眼睛,冷冷地盯着特维看了一会儿,目光像刀子一片片地割他的皮肉,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手腕一动,章阁立马上前,拖着特维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上前,呯一声扔到霍权皮鞋尖旁!
  霍权俯下身,深邃锋利的面容从阴影中显现出轮廓,眉梢泛着嗜血的冷光,用法语平静地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特维震惊地抬起头,在看见霍权的刹那瞳孔一缩;随后立刻把脑袋一低,嘴巴死死闭着。
  霍权眯起了眼睛,仿佛野兽审视它的猎物,忽然说:“我见过你。”
  特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一声不吭,浑身上下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紧绷到了极致!
  霍权缓缓直起身靠到椅背上,章阁躬下身,在霍权耳边轻轻说:“他认识您。”
  霍权削薄锋利的嘴唇紧紧抿着,居高临下地盯着特维的脸,二十多年前混乱细碎的记忆似乎正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和面前这个中东男人逐渐重合。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开口,“你的雇主是谁?谁让你杀人的?”
  “……”
  “我知道了。”霍权慢慢地点了点头,撑着扶手起身,眼神中一点温度也没有,“也对。别氏家族袒护属下,对于叛徒则赶尽杀绝,没有第二条路。”
  特维刹那间直接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霍权。然而霍权根本不理会他,只冷冷吩咐道:“别如雪救不了你。汪栋,查人,我要他的所有信息。”
  “是。”
  “章阁,把他的嘴撬开。别把人弄死了。”
  “是。”
  “等等!等等!”特维目眦欲裂,嘴巴张闭几次,从喉咙里吐出一句嘶哑的中文,“——你怎么知道?”
  霍权回头盯了特维一眼,那眼神让特维浑身一震,像被扼住脖子的鸡般,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现在知道了。”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毫无笑意。
  “你的主子救不了你。她连自己也救不了。”
  霍权说完转身就走,再也顾不理会特维忽然暴起的嘶吼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