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飞鸟扑翅声越过天际,远处隐隐传来引擎轰鸣声,那是白家的长辈们赶到了。
  像从一场大梦中猝然惊醒,白明深深地叹息一声,最后一次凝视着霍权,凝视着这个曾经给他带来太多爱、太多恨,像是再也纠葛不清的男人。
  “去看个医生吧,我是认真的。看完之后把就诊证明发给我,否则我立马对贵集团的云端大数据产业下手。”
  白明说完就甩上车门,傍晚的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向那座静谧精巧的宅邸走去,背影气场清丽,似乎天生就属于名利殿堂的云端之上,被一切堂皇和优雅簇拥环绕。
  霍权怔怔地看着白明的身影,心脏却疯狂地跳动了起来,一种酥麻而甜美的冲动从每根血管流窜到毛孔,他几乎能听到脉搏呯呯振动的声响。
  “白明!”他突然探出身子大喊,“我爱你!”
  白明愕然回头,失笑着摇了摇头,淡淡地挥挥手,像告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你真是不怕死……快走,否则我家里人真的会对你动手的。”
  “……我们两清了。大概吧。”
  驰骋而去的霍家车队后,最后的话语飘入风中,轻柔仿佛错觉。
  白明回头看了一眼沉下去的太阳,漆黑的瞳孔反映出橙色的光点,随后被长长的睫羽无声掩盖下去。
  “再见,霍权。”
  作者有话说:
  海鹦:鸻形目海雀科海鹦属鸟类。是一种小型海鸟,体羽黑白分明,喙在繁殖期呈鲜艳的红、黄、蓝色,扁宽似鹦鹉喙,非繁殖期则脱落变小。其最显著的习性是高超的潜水捕鱼能力,一次能衔住十几条甚至数十条细长小鱼,整齐排列于喙中带回巢穴喂养幼鸟。常成群栖息于海岸悬崖的洞穴或岩石缝隙中,对固定的繁殖地有强烈依恋性。伴侣关系长期稳定,共同育雏。
  谁动心了我不说(雾)
  第99章 灰鹱
  白明回来了。
  他回来的消息就如他失踪的意外一样, 被白衡卿和宫兰九压得严严实实,一分一毫都没有泄露出去。
  其他人都只知道合会聚餐之后,这位新晋的继承人白少忽然生病了;病了两天之后, 又重新出现在了白氏集团的管理层里, 似乎已经完全痊愈。
  不过在这之前,几个长辈把白明急吼吼架到医院,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确认他们家宝贝孩子没被虐待,才把悬在喉咙里的心放回肚子里。
  虽然在场所有人都有一肚子话要问候霍权和他全家,但这事儿毕竟是白明自己的私事;再加上白明一副不愿意深谈的样子, 对堂堂的霍大少把自己送回来这事儿讳莫如深——白舅舅他们也不便再提及了。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 我们几个老家伙不想、也不可能强行干预。”宫舅妈冷静下来之后,对白明严肃地说, “你自己好好想想, 想清楚这事儿怎么处理。”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白明被强行压着在床上躺了两天,勒令把身体好好养回来,在此期间不许碰电脑、不许熬夜、不许过问家族生意、不许写代码,着实把他憋得够呛。
  等到他终于得到准许下床沾地,白明根本来不及考虑霍权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得立刻上班干活, 无论是白家还是白氏集团, 都有一堆事等着他亲自处理。
  当天从公司回住处的路上, 白明翻开手机,发现霍权请求加他为好友。
  天知道这人是怎么拿到他的新联系方式的。
  白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霍权:[图片]】
  【霍权:我的诊疗单。】
  白明点击图片放大, 快速扫了一眼, “重度分离焦虑”几个字明晃晃地躺在诊断结果一行里。
  白明:……
  【白明:嗯。】
  通信那头沉默了很久,“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又消失。
  【霍权:我吃饭了。】
  【霍权:你呢?】
  白明盯着这条消息, 眼角微微抽搐,半晌叹了口气。
  他没有回霍权的消息,直接关掉手机扔在一边,侧开头望着对向道川流不息的车流,默然不语。
  霍权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他的识相让白明烦乱的心略微平静了一点,然而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白少,”梁静逢在电话里报告说,“有辆中型货车停在您宅邸外边,说是有点东西要送给您。”
  等到白明乘着车回去,那辆突兀的货车已经停在了哨卡外口,车顶覆盖着一层深蓝色的雨布。
  梁静逢带着人围在车前,看到白明下了车走过来,连忙迈开脚步快步迎上前。
  “谁送来的。”白明瞥了一眼雨布下鼓鼓囊囊的轮廓,扭头问道,“什么东西?”
  “司机也不清楚。这是直接从郊区山上拉下来的,指定地点要送到这里。”梁静逢说了个大型花卉培养基地的名字,恭肃道,“白少,您看怎么处理?”
  白明抱臂站立半晌,黑发被黯淡的、灰白色云下的微风扰动,只听他淡淡地说:
  “既然都送来了,就看看是什么吧。”
  梁静逢说了声“是”,挥手示意爬上车的属下动手。
  雨布被猛地揭开,鲜红色在货车的顶端蔓延开来,耀眼得几乎能刺伤眼睛。
  ——那是几千支玫瑰花,还带着刚刚采摘下来的芬芳。在夜幕降临前灰沉的天空下,像一片明亮的池水。
  当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送玫瑰是什么意思?——示爱啊!追求啊!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隐喻!
  扯着雨布的手下拉也不是、盖也不是,茫然地看着站在地面上默然不语的白明,光线渐暗的阴影逐渐漫过了他深刻的眉眼。
  梁静逢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知道神秘追求者是何方神圣的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眼睁睁地看着白明面无表情后退几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货车上夸张的玫瑰,“咔嚓”!
  “梁姐,问问管家,咱家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用到……这东西。”白明检查了一下照片,抬头对梁静逢说,“实在不行就当肥料,搅成泥埋土里得了。”
  于是梁静逢和白家的保镖们,目送着白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越过那堆玫瑰扬长而去,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是……有人在追白少吗?”
  “哪家小姐啊?这么大手笔!还这么热情!这么主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两天前,开着迈巴赫、带着车队,如同回门一样送白明回来的那个高大贵气的男人,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都回自己的岗位去。”梁静逢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回头加重声音训话道,“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出去别乱说。”
  【白明:[图片]】
  【白明:以后别送了。很难处理。】
  【霍权:嗯。】
  【霍权:送别的。】
  【白明:……】
  白明心头飘过偌大六个点,忽然有种非常想扶额叹气的冲动。
  不仅仅是因为霍权锲而不舍地追求他、大张旗鼓地对他示爱,等到明天白舅舅他们必然知道一车玫瑰花送到自己家里这回事,见面免不了一阵尴尬;
  更多的,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心烦,难以言喻的心浮气躁,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是的,无措。
  当年在杭城孤立无援时,前些日子下手绞杀容氏时,甚至前几天被霍权绑到秘宅关起来时,白明都从来没有觉得无措过。
  偏偏在这时,偏偏对这个人,他第一次无所适从甚至方寸大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果然不该心软答应他!就应该断然拒绝他的!
  白明磨着牙,恶狠狠地想。
  霍权这个情商为负数的混蛋!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白明,我听说霍权把你送回白家了,还往你家里运了一车玫瑰?”付年在电话里惊奇地说,“你现在还好吗?”
  刚刚交代管家处理完玫瑰的白明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简直两眼一黑:“你怎么知道?”
  “我姐在杭城啊,她什么都知道。”付年理所当然道,“喂喂,我姐这两天都不许我联系你,今天才说可以打个电话过来——你快说啊!这狗男人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威胁你?还对你动手了?不不不,光是囚禁你这件事就足够他在我心里k.o.一百遍了!他怎么还纠缠你啊!——姐?姐!姐你别抢我电话!”
  付月温婉低沉的声音响起:“白明,是我。”
  “付月!”白明想了想,“你是特意为付年过来的吗?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让她受罪了……”
  “付年,你有事吗?”付月轻笑一声,扭头问道。
  付年伸着脖子,使劲挤到话筒边:“我没事!我没事!千错万错都是霍权的错,你千万别归咎于自己啊!诶诶诶,姐——”
  付月无情地把她亲妹挤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微微眯起眼睛:“……你什么情况啊,白明?我认识的你,可不是现在这么优柔寡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