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种东西。
  队长的c也好,副队长的a也好, 媒体喜欢拿这些来做文章,写一堆什么“领袖气质”之类的狗屁倒灶的文字,球迷们也喜欢拿这些吹捧来当造神偶像的工具。江砚从不吃这一套。冰球场上谁强谁说话,谁能进球谁就是王,谁能把对方后卫撞到扶板上谁就是对方今晚的噩梦。
  可现在这些他认为毫无意义的字母并非为球迷或者记者准备,而是给更衣室里的队友们,更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江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护具佩戴好,低头扣头盔带子。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带着耳机看自然纪录片。他本来习惯赛前把自己的心跳用别的声音压下去,然而今天他不想听任何和冰球无关的东西。
  他只想听见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他只想听到进球后欢呼的声音。
  “嘿。”
  旁边有人叫他。是米夏,拿着一卷白色胶带,眼神从他胸口那枚a上扫过,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几句,只把胶带递过去:“球杆。”
  江砚伸手将球杆递过去让他帮忙缠,动作很自然,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很凶:“真少见,你能这么温柔。”
  米夏低头把胶带拉紧:“我只是看你快被这个‘a’字吓死了,估计连胶带也缠不了,只能我出手了。”
  江砚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握了握球杆,掌心出汗,耳边充斥着胶带缠绕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更衣室另一头,霍洛威教练已经在战术板前站定。他今天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两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队员们低低应声。大家陷入焦躁不安的情绪中,有人拉紧护胸,有人把水瓶拧开又拧上,有人把头盔放在膝盖上,嘴里无声地默念祷词。
  伊莱亚斯站在更衣室中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有点湿,浓密的大胡子也在跟着他本人微微颤抖。他抬眼看了看江砚,似乎在用眼神无声地发出请求:该轮到你做赛前演讲了。
  江砚感觉喉咙紧了一下。他不擅长发表演讲,更不擅长在一群比自己更有资历的男人面前说“我们要团结”“我们要相信”“我们要拼尽全力”这种话。
  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会落到他身上,只因为他胸口多了一个a。
  米夏拍了拍江砚的肩膀:“别害怕,”他似乎看出来江砚的担忧,“之前洛根的演讲都是那些大白话,没什么金句需要你去创作。你只需要简单说两句就好。”
  江砚紧张地一笑:“你话说得轻巧。就我这脑子,要是大家发现我不适合当领袖怎么办?”
  听到这话,米夏轻轻用手背敲了一下江砚胸前的字母,力道不大,却让江砚心口一震。
  “没人指望你能成为第二个洛根,我们不需要两个圣人。说白了,你胸前这个字只是在提醒你——在你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时候,记得你背后还有我们。而我们相信你,你一定会带着我们拿下这一场。”
  江砚认真地看着米夏:“这么信任我?”
  米夏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他十七岁时的笑容:“当初我发誓你这个天才一定会和我成为最牛逼的冰球运动员。事实证明我从来没说错过。”
  江砚没再说话。他低头,指尖攥紧球杆。那种想要用撞击和速度把一切碾碎的冲动在骨头里发痒。
  是的,这是他的优势,和洛根完全不同。如今落后于其他队的霜咬队就是需要他这一股劲。
  “好的。”江砚咬着牙说道,站起来看向他的队友们。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他,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暗暗的期待。
  江砚笑笑,提起球杆:“我不会演讲,对于今晚,我只有这句话:”
  "let's fu*k them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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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场的灯亮了起来,观众席上挥舞着不同球队的旗帜,仿佛一片白蓝交错的海。
  霜咬队的主场球迷在高处欢呼喝彩,dj播放ac/dc的鼓点从上层看台滚下来,震得玻璃微微颤。大屏幕开始播放球员出场,江砚的名字被喊出来时,现场的欢呼像一阵雪崩。
  镜头扫到他胸口的a,导播很懂得炒作,特意停了一秒。
  解说员的声音在电视屏幕中响起:“我们看到江砚今晚佩戴了助理队长的字母a,这对一个新秀球员来说意义重大。”
  另一个声音接上:“而且别忘了杰拉德,这场比赛对霜咬队来说是外卡线上的关键战。如果他们今晚拿下两分,他们会挤进西部外卡区。”
  艾利奥特坐在凯瑟琳客厅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可乐,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所以……这个‘助理队长’,意思就还不是队长是吧……”安吉拉的丈夫德雷克坐在妻子身边好奇地问道。
  今晚凯瑟琳家客人很多,除了凯瑟琳和艾利奥特母子之外,还有因为学校放春假而来洛杉矶的海莉,以及安吉拉和德雷克夫妻俩。所有人都坐在电视机跟前期待着江砚的主场a首秀。
  “嘘,少问,看就是了。”安吉拉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丈夫嘴里。
  艾利奥特紧张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指交叉着咬在牙齿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洛杉矶走不开,他此刻应该站在冰场边的vip席里为自己的爱人加油呐喊。
  “没事,他肯定会拿下这一局的。”海莉挽着哥哥的手臂安慰道。
  电视屏幕里的江砚伴随着艾利奥特的视线滑到中圈,呼吸在护罩里凝成一层薄雾。
  对面雪隼队的球员穿着白底蓝边的客场球衣,安静地打量着面前的霜咬队队员。他们不是嚎狼队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型对手,更像江砚在世锦赛时面对的德国队,浑身散发着一种“你们越急,我们越稳”的折磨感。
  江砚最讨厌这种对手。
  哨声响起,开球。
  第一节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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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砚早在今天的赛前训练时就感觉出来霜咬队的紧绷。
  经过前几次的打击后,所有队员的每一次传球都像在问询江砚他们会不会失误,每一次出杆都像在怕如果被断怎么办。没有洛根果断的配合,全队的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江砚从右路杀入进攻区,内切的一瞬间,对面的后卫已经提前卡好位置,身体贴上来,把他往边线挤。江砚肩膀一沉,想直接撞开,结果雪隼后卫的重心很稳,不仅岿然不动,反而把他逼得更靠近护板。
  江砚咬着牙,硬把冰球顶在杆叶上,从极小的缝隙里把球捅给蓝线的后卫。球是传出去了,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暴躁在翻涌。
  他讨厌自己陷入被动,更讨厌全队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住喉咙。
  第三分钟,雪隼队先来了一次漂亮的出击。
  他们在中区断掉霜咬的横传,三个人像排练好了一样展开,冰球在球杆上两次短传就切到霜咬防区。霜咬的后卫回追,米夏出击角度很大,扑住第一次射门。然而冰球弹到了危险区,雪隼的左边锋迅速跟上,补射。
  球进。
  1:0。
  体育场内霜咬队球迷爆发出压抑的嘘声。江砚停在中区,紧紧攥着球杆,艾利奥特送他的手套内衬摩擦着他的手背。
  解说员的声音像针刺一般传出电视屏幕:“雪隼队开局非常冷静,他们抓住了霜咬队的失误。”
  “霜咬队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不太像他们平时的节奏。”
  江砚往冰面上啐了一口,按捺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他滑回自家替补席,坐下时整个人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狼。马泰奥把水瓶递给他:“别急。”
  第七分钟,再次上场,江砚在右侧蓝线接球,准备内切。他刚起步,雪隼队的后卫突然横着冲撞过来,肩膀狠狠顶在江砚肋部。
  江砚的身体被撞得侧了一下,冰球差点飞走。他稳住动作,下一秒钟,一点不带思考地冲了过去。
  冰刀切出两道狠厉的弧线,他从侧面顶上去,肩膀像一颗子弹。对方后卫被他撞得摔在冰上,头盔在冰面上狠狠磕了一下,裁判哨声立刻响起。
  观众席一片沸腾,这才是广大球迷爱看的江砚。
  可江砚自己却在哨声里突然清醒。他猛地停住,喘息在护罩里凝雾。他看见裁判的手势:干扰,受罚两分钟。
  他想骂脏话,那枚a像火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他低头滑向罚球区,坐下时背脊绷得直直的。他听见隔壁雪隼队替补席有人发出促狭的嘲笑声,也许已经有球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做得不到位。
  江砚咬着护齿,没回头。膝盖焦躁不安地抖动。
  霜咬队的短打防守撑住了两分钟。米夏扑住两次危险射门,防守队员用身体把冰球挡出危险区。两分钟到了,江砚终于离开罚球区,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一节最后三分钟,霜咬队终于找到一点节奏。
  金诺亚身为替补中锋,在中区抢断,带球推进。江砚从右侧高速切入,像刀一样插进空档。金诺亚没有犹豫,球一推,冰球滑到江砚球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