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江砚靠在替补区的围栏上,把水瓶抬到嘴边,喝了两口,又放下。
  他不渴。或者说,他渴的不是水。
  在刚刚休息的那阵子里,他的手机在柜子里静静躺着,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毫无任何回应。他逼自己不要去想,可越不想,越像有根针在心里细密地戳刺。
  他把手套按紧,内衬包裹下的指节在护具里咔嗒作响。
  哨声响起,第三节正式开始。
  到了生死存亡时刻,铁骑队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开局就压上来。他们不再试探,不再选择性冲撞,每一次推进都带着把人撞碎的狠劲。
  霜咬队的后防被迫不断回撤,米夏连续吃了两次近距离射门,带着伤却扑得干净利落,却也让全场的紧张感不断攀升。
  第二分钟,铁骑左前锋在门前挑衅式顶了金诺亚一下,金诺亚忍住没还手,只是继续稳稳地压着自己的球杆。裁判没有吹哨,铁骑队继续选择压迫,冰球一次次从蓝线被轰向门框附近。
  江砚在回防时多看了对面那名牛逼后卫一眼。那人简直就是埃德蒙顿的定海神针,像钢铁一样沉稳,角度也十分精准,卡位几乎没有漏洞。江砚动作轻快地绕过他,发誓必须把这根定海神针撬走。
  第六分钟。江砚接球推进。
  铁骑队的厉害后卫贴上来,球杆从下压住江砚的杆身,试图把他的持球线路逼死在板墙边。江砚没有急着内切,而是硬顶着身体对抗把球沿板墙推过去,他的肩膀与那个后卫的肩膀的碰撞摩擦,各不相让。
  铁骑队的左前锋从侧后方追上来,顺势一撞。
  江砚身体晃了一下,冰刀边缘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差点被顶出界外。他稳住身子,毫不犹豫地立刻回身用肩膀反顶回去。
  第八分钟,一次角落拼抢。
  江砚一路追到右下角,准备把球从板墙处挑出来,那个一直紧盯着他的后卫几乎是同时贴上,身体压住他的重心,球杆卡在他腰间的角度里,铁骑队左前锋随后赶到,两人又形成了经典的针对江砚的包夹之势。
  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江砚正愁没法和他们俩针锋相对呢。他抬手,先把对方的球杆拨开。
  可对方那俩并不打算停,反而更贴近了一点,像故意挑衅似的。
  江砚压着的火气倾泻而出,他不再拨杆,而是直接选择肩膀猛顶。
  那名左前锋被撞得后退半步,脚下冰刀刃一滑,啪叽摔倒在冰面上。一边的后卫立刻上来卡住江砚的身体,试图把他压回板墙。而江砚在那一瞬间突然抬手,狠狠地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拳。
  看台上的球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出尖叫。
  江砚恨恨地往冰面上啐了一口,抬手摘掉头盔,而对方从冰面上扶着膝盖爬了起来,也顺势摘下了头盔,扯下手套,拳头抬起,一场不可避免的肉搏即将爆发。
  没有丝毫犹豫,江砚猛地一拳砸在对方颧骨,又恨又利落,还带着这些天积压许久的怒火。
  那个后卫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打蒙了,但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让他立刻回拳。拳头砸在江砚太阳穴边缘,冲击力震得他耳膜一阵发闷。一边的左前锋从冰面上爬起来后冲过来想加入,却被江砚反手一拳砸在护颈边缘。那个左前锋双眼一翻差点昏厥过去。那个后卫见状瞬间与江砚纠缠成一团。
  护具撞击声、观众席的尖叫声、裁判哨声混成一片。江砚的拳头再次落下,这次打在对方嘴角,血立刻冒出来。对方也不甘示弱,一拳扫过江砚鼻梁边缘,江砚眼前瞬间一片白光,鼻腔里涌出热乎乎的液体。
  “你大爷的……就知道针对我的鼻子……”江砚一阵暴怒,这个贱人知道自己最经常受伤的部位,还这样不要命地打。他的拳头仿佛雷击一般落在对方的脑袋上,搞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结果鼻腔传来的痛感刺激到了江砚的眼睛,使他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情形,最后只能抓着对方的衣领一起滑倒在冰面上。
  裁判见状终于冲上来,把他俩硬生生分开。
  江砚被拖走时,自己的嘴角还带着血,鼻血顺着唇边往下滴,滴在冰面上,红得刺眼。
  五分钟大罚。
  他坐在受罚席,胸口剧烈起伏,手套没戴,拳头在冷空气里发烫,打到淤青发紫的指节隐隐发麻。观众席传来混杂不清的喧闹,霜咬队的球迷在大叫他的名字,骂裁判不公,骂铁骑队脏,像要把整个场馆撕开。
  江砚听不清,他斜眼看向身边铁骑队的受罚席,看到那货满脸的淤青和血迹他打心眼里只觉得畅快。
  五分钟大罚终于结束,江砚站起身,重新踏上冰面。
  比分仍旧是5:4。霜咬领先一球,可这领先的一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般脆弱。
  他滑到右侧,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的血被他用力吸回去,喉咙里带着铁锈味。他抬手擦了一把。双眼只专注地紧盯着冰球。
  他要紧盯着每一次回传的线路,紧盯着每一次可能出现的空隙,说什么都要把那根定海神针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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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分钟,霜咬队完成一次关键防守反击。
  米夏扑出一记近门柱射门,冰球弹到右侧板墙。伊莱亚斯拼命顶开对方,硬生生把球挑出区。金诺亚在中区接到球,没有犹豫直接分给伊莱亚斯左路推进。
  伊莱亚斯带球冲进进攻区,吸引两名防守球员包夹。
  江砚从右侧斜插,那个厉害后卫再次贴上来,想卡死他的切入角度。
  两人就像纠缠不清的猛禽,在冰面上飞驰,转挪,腾移,让人目不暇接。江砚见这个后卫已经完全陷入追逐自己的速度无法及时作出反应后,突然减速半拍,让他的重心跟着微微前压。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加速,像从冰面里炸出一道锋利的弧线,硬生生从右侧切进门前空间。
  伊莱亚斯横传,球在冰面上如子弹一般滑过,几乎没人能看得清它的移动位置。
  江砚接球时几乎没有停顿,压低重心,球杆快速摆动,短暂的假动作把门将晃得重心偏移。下一秒,起杆射门,球进了。
  6:4。
  这是江砚今晚亲手送进的第三球,完成了他的帽子戏法。
  帽子开始从看台上飞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暴。
  江砚滑过门后,呼吸沉重,鼻腔刺痛到几乎流下泪来。他冷冷地打量着场上的对手球员们:铁骑队目前落后两球,比赛时间只剩最后六分钟,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出他所料,铁骑队教练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召集球员们,重新布置战术。江砚不再搭理他们,趁着工作人员们在清理冰面上的帽子们,他滑回替补区休息心神。
  比赛继续进行,当计时器滑进最后四分钟,铁骑队的进攻节奏骤然提速。球员们的战术不再保守,直接压到最高位。蓝线重炮一记接一记,像要把球门轰穿。霜咬队的防线被迫不断压缩,米夏在门前的移动几乎没有停过,头盔护网下皮肤上的汗水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钻石一样的光芒。
  比分依旧是6:4,霜咬队在江砚帽子戏法的加持下依旧保持着两球的优势,虽然这个差距并不安全,但也像是一针兴.奋.剂注入到了所有队员的心中。
  还剩最后两分钟。
  铁骑队门将滑向替补席,场上阵容变成了六打五。
  江砚滑回自家蓝线附近,鼻腔里干涸的血迹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刺痛。他感觉到手背还没恢复好的纹身的部分在发热发胀,刚才打架留下的钝痛正在一点点浮上来。
  铁骑队压了上来。那个后卫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在蓝线横移,假射,分球,铁骑队的左前锋门前抢点。
  米夏一个侧扑,冰球砸在护具上弹出。
  球门前再次陷入混战。
  球杆交错,身体交错,冰刀在冰面上疯狂刮擦。江砚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以防像上一场一样有人趁乱将冰球捅进门去。他竭力把对方的杆子顶开,冰球弹到了他的脚边,他没有犹豫,直接顺势挑出蓝线,冰球成功出区。
  铁骑队的后卫拼命回追,江砚立刻冲上去,两人同时到位。
  铁骑队后卫试图把球控住再组织一次推进,江砚却抢先一步,用杆尖把球往前一点,随后整个人加速冲出中区。
  看台上的球迷们以及替补区的球员们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洛根甚至忘了自己还吊着膀子,半个身子悬挂在栏杆上,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
  铁骑后卫在江砚后面追赶。
  此时场上是六打五,他们门前是空门。
  可距离还不够,根本不够。
  江砚滑到红线附近,没有立刻起杆。
  他在那儿等着。
  他等那人最后一次试图伸杆干扰。
  他等那人重心偏移。
  那人终于从侧后方扑上来,企图在最后一刻封死角度。
  终于等到了这一瞬间,江砚停下动作,注视着铁骑队后卫重心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