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孩无措地看着通讯录的页面,最后发现有一个名为“贺祯”的人打过来了好几次,但都没接通。
  怎么看都不像是女生的名字,于是她打了过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是……程少家里的人吗?”
  对面的语气似乎不太好:“他怎么了?”
  女孩反而松了口气,试探道:“他现在还在外面呢,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来?”贺祯顿了顿,“那他要去哪?”
  对方还没回答,贺祯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声:“可他说过今晚要来我这,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约了人还出来喝酒?”女孩有些失望,最后还是固执道,“但他喝醉了,估计也过不去了。”
  “不想让他来?”贺祯的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可以试试。”
  半小时后,贺祯踏入一片狼藉的包厢,将沙发上的人拽起,随即带离现场。
  把人塞进副驾驶之后,贺祯看了眼时间,两点半。
  ……醉成这样。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车内更显得安静。
  红灯刹车,程谨川的脑袋向前坠去,贺祯扶了下他的额头,才终于说了句话:“安分坐着。”
  程谨川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诡异地觉得不该出现在自己身边,奈何眼皮实在沉重,也没有心思再去探究。
  只是隐约地觉得好像落入贼手了。
  贺祯一言不发地停好车,许久后才平静地转过头:“下车。”
  程谨川早已酣然入梦,当然无法理会身旁的人。
  “耍什么大牌。”贺祯的表情看似淡漠,实则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我还得找辆轿子来抬你不成?”
  程谨川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梦呓。
  贺祯深吸一口气,下了车,扶人的动作倒是耐心细致。尤其是当程谨川的脑袋下意识地靠过来时,贺祯刚才的不满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幸好还知道打电话给我。”贺祯看着怀中的人,揽腰的手更稳当了些。
  出了电梯,巡楼的保安刚想跟贺祯打招呼,后一秒就被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也下意识落在程谨川的脸上:“小……小程总?”
  贺祯皱眉,抬手将程谨川的脸挡住了,目光望向保安手中的手电筒:“刺眼。”
  “抱歉!”保安瞬间将手电筒关掉,“小程总怎么来云麓迦境了?”
  贺祯看向怀里的人,叹了口气:“送杯蜂蜜水过来。”
  蜂蜜水还没送到呢,躺在床上的人倒先睁开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坐在床沿边的贺祯。
  贺祯眸色深沉,语气不善:“你怎么会喝醉呢?”
  程谨川神色有些迷离,嘴却还是硬的:“不能吗。”
  “你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喝醉。”贺祯越发较真,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莫名其妙在说什么,程谨川“嘘”了一声,翻过身打算继续睡。
  贺祯没有如他的愿,又怕他不肯听自己的话,倾身挨着程谨川的耳朵说道:“你弄得一床的酒味,我还怎么睡觉?”
  程谨川竟然还有脑子思考:“套房里不是有客房吗。”
  “我花的钱,你让我住客房?”
  简直咄咄逼人。
  “那就这样睡。”程谨川干脆利落地伸手将人拽过来,迎面按进怀里,像以前安抚枕畔情人似地摸了下他的头发,却发觉这次格外扎手,不像柔软顺滑如丝绸的长发。
  贺祯猛地一怔,身体也僵了僵,浑身绷紧,反应过来后还是打算起身。
  但程谨川不让他动,略带强硬地压着他的后脑勺,重复道:“就这样睡。”
  贺祯不再动,与身/下的人紧密相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起伏。许久后,他缓缓伸手,轻抚过环在自己脑后的那只手臂,随即紧扣住程谨川的手腕,辗转至唇前,轻碰了下程谨川的手背,没再放手。
  程谨川的意识完全涣散,只觉得指节一痒,身上的重量有些沉,于是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庄文均找的什么人,还挺实在。”
  怎么忽然又不记得他是谁了。
  心脏仿佛猛然收缩了一瞬,涨得胸腔都发疼,血液凝滞,贺祯只觉得呼吸很闷。
  是不是随便什么人,甚至在完全不清楚是谁的情况下,都可以爬上程谨川的床,还能这样亲密地被他抱着。
  “你好像,”贺祯的声音很轻,抱在对方腰间的手却用力了些,“变得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怀中的人没有回应他,像是又睡着了。
  贺祯缓缓坐起来,俯视着眼前呼吸悠长、神态安详的程谨川。随后他换了个位置,挨在对方的身侧躺了下来。
  “以前的你从来都不屑于多看我一眼。”贺祯将被子给他掖好了些,又伸手将人抱住了,“但是现在,你是不是开始有点在意我了?”
  贺祯的语气带了些失控的起伏:“那就不能只在意我吗。”
  程谨川忽然微张了下嘴,却没有出声。
  贺祯喉结滚动,盯着对方的唇瓣,凑近了些,却只是问道:“要说什么?”
  “蜂蜜水。”程谨川闭着眼对他说。
  “记得蜂蜜水都不记得贺祯。”贺祯失笑道,“不给你喝了。”
  程谨川蹙了眉,应该是在和梦里的贺祯说话:“要喝。”
  就算这样都能使唤他,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惯着程谨川了?贺祯正想着,又感受到对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臂,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去拿。”
  贺祯笑了笑,无奈地起身下床。
  怎么能怪小川变了呢?是他回来得太晚了。
  ——
  醒来后没感到与往常一样的头痛,本以为问题不大,应该只是小酌了一杯,但在睁开眼时发现并非身处自己的房间,程谨川这才明白,昨晚又喝断片了。
  贺祯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程谨川倒打一耙:“怎么哪都有你?”
  此刻的程谨川又与平时不同,发丝乖顺地垂落在额前,由于视角原因而不得不抬眼望向贺祯,神色冷淡却认真,仿佛是在耐心地等待对方的话语或行动。高中时贺祯偶尔站在程谨川的课桌旁,那时的程谨川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任何改变。
  所以贺祯没跟他争,只是抬手拂开对方遮挡在眉目间的碎发:“去洗漱。”
  露出了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其实凑近看的话,程谨川的左眼眼皮要浅一些,瞳仁也遮得更多,视觉效果就显得稍微小一点,皱眉的时候则更加明显。半边是内敛与深沉,半边是恣意与张扬,贺祯平时会分情况选择看向自己需要的方向。
  比如现在,对方左眼里的情绪明显更温和,也没有表示出对自己的触碰有所抗拒,这让贺祯的心情不禁舒畅了几分。
  程谨川心中狐疑,觉得贺祯像是对自己的头发有着什么执念,之前也是经常手贱。难道说……他很嫉妒自己的发质?
  程谨川的神色明显愉悦了些。
  是该洗漱了,得早点离开这里,和贺祯共处一室让他浑身难受。
  他起身向着卫生间走去,关上门望向镜子的一刹那,才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头发清爽而干净、鼻腔间嗅到沐浴露的香气、身上诡异地换了套睡袍,不过这都无所谓——可为什么脖子上会有吻痕?
  第8章 路灯
  本来一出卫生间的门就打算溜走,但路过餐厅的时候,又看到贺祯坐在餐桌前,上面已经摆好了早餐。
  程谨川停下脚步,心里想着,其实这个点吃的应该是午饭。不过昨天喝了太多酒,确实胃也不太好受,清清淡淡吃点也不错。
  感受到贺祯一直在盯着自己,程谨川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后整理了下衣领,试图用规整的领口盖住颈间那些暧昧的绯色印痕。
  贺祯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低头吃早餐。
  “昨晚谁送我过来的?”
  “不认识。”贺祯的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
  程谨川还是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男的女的?”
  “看不出。”
  “……是你眼神不好还是我品味差。”程谨川细一思索,又觉得不对,“你不会让阿华找人接我回清辉苑?送到你这里是什么意思?”
  “两点的电话,阿华不用睡觉?”贺祯自认倒霉般摇了摇头,“也就我肯随叫随到。”
  程谨川的神色稍有松动:“是你自己过来接的?”
  刚才的谎话露馅了,贺祯从容不迫地笑了声:“怎么报答我?”
  程谨川懒得继续追究了,只想着今天要回清辉苑一趟,要是被他妈看见脖子上的异样,估计又要盘问一番。
  他正忙于思考如何应对,贺祯却忽然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程谨川:“下午有点忙,晚上再陪你玩。”
  话说得很欠揍,但程谨川还是及时抓住了重点:“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