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肌肤相贴的热度灼烧得贺祯嗓音发哑:“别让我等太久。”
  第22章 冬雾
  程谨川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昨晚睡得很沉,也没定闹钟,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于是他伸出手去床头柜拿手机,却摸了个空。
  陌生房间里的陈设与自己的卧室完全不同。
  窗外不是溽热的雨季,是冬天。身旁也没有熟悉的气息,只有空荡荡的枕头。
  他坐起来,酒店的枕头让肩颈睡得很酸,还不如贺祯的手臂枕得舒服。
  其实来澳洲确实不只是为了工作,有很大的原因是想趁着淡季放松一下。他甚至考虑过要把贺祯一路带上,毕竟和炮友一起旅游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但回去的时间不固定,贺祯那边也有事要做,所以程谨川就没提。
  随行的人在程谨川面前也总畏手畏脚的,早知道把阿华也捎上了,至少能解个闷。
  明明以前出去旅游也总是习惯一个人,那时候却从来没觉得无聊,反而觉得一身轻。
  现在却莫名其妙觉得枕畔有些空了。
  与此同时,贺祯也正盯着两人的聊天页面。
  程谨川平时很少会主动给自己发信息,忙起来的时候更是连信息也经常忘记回。
  所以和见面时的黏人样子不同,贺祯会尽量控制自己发信息的频率,以免让程谨川觉得腻烦。
  但不发信息并不意味着不能给程谨川打电话。
  手比脑子先动,点击视频拨通的一瞬间,看见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贺祯才发觉自己的嘴角带了笑。
  对面很快就点了接通,但房间里稍显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出一小片光,柔和地倾泻向屋内,在床上斜洒了狭长的一道光影。
  那光影像是在湖面上滚动,缓缓汇聚向低处,随后隐于起伏的地势之下,仿佛有着一种难以道明的神秘感,引得目光想要随光影向着更远更深处探究。
  直到贺祯发觉这种轻缓的起伏源自呼吸,他才明白那是程谨川光裸的后背。冬日清爽的阳光描摹过紧实流畅的背部纹理,随着手臂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镜头前横挡过几根发丝,应该是程谨川趴在枕头上,一边睡觉一边立着手机接视频。
  “还没睡醒?”贺祯笑了一声,明明算好了时差才打过来的,却忘了程谨川的作息本就不规律。
  扬声器里传来很轻的声响,是发丝蹭过屏幕时的窸窣声,距离亲密得仿佛在与自己耳鬓厮磨。随后屏幕被拿远了些,露出程谨川仍然闭着眼的脸,以及微一挑眉后的敷衍回应:“嗯。”
  贺祯的视线再次望向光影深陷处,那是背阔肌后逐渐收紧的窄腰,阳光在背沟间溢满一泓清冽的溪流。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将那一处的手感,双臂紧贴着对方的腰侧,掌心覆在后腰,只需顺势轻轻一带,就能够将程谨川完完全全地揽入怀中。
  好像对肢体接触有些上瘾了。
  思绪回笼,贺祯将目光移至程谨川的侧脸上:“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程谨川转了一面,将侧脸变成了正脸。
  “不公平。”贺祯意见更大了,“凭什么只有我看你,你就能闭着眼睛。”
  程谨川淡笑道:“你也可以闭眼。”
  贺祯不动声色地截了几张图:“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程谨川这才稍稍眯起双眸,打量了一下屏幕中的人。
  这下他确定程谨川是真没睡醒了,梦到什么说什么。贺祯有些无奈:“不想还问?我闲得没事干?”
  程谨川还是懒懒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哦。”
  “我看你才是闲得没事干,”贺祯语气不满,“宁愿睡觉也不肯跟我聊天。”
  “确实。”程谨川捋了下额前的碎发,终于凭着意志力坐了起来,随后靠在床头望向对方,“这几天比刚来的时候冷,基本没怎么出酒店,工作也是他们在处理。”
  发丝不听话地再次垂落下来,程谨川神色不悦,轻吹了口气,碎发随之飘开。
  “那你——”贺祯忽然有些紧张,但此刻的程谨川明显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由于刚睡醒没来得及展开棱角和尖刺,聊天时的氛围也显得更暧昧。所以贺祯在想,或许能趁着这样的机会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呢?于是他再次开口,喉头滚动,“有没有想我?”
  为什么程谨川随口的一句“想我了?”可以说得那么轻易,轮到自己却要思虑再三。
  是不是因为他更在意?
  ——贺祯不想要这样的解释。
  所以他只能试探,看看程谨川究竟是因为把感情当儿戏,还是因为刚睡醒而下意识说了动情的话。
  “有吧。”程谨川的前一句回答倒是很迅速,可在稍稍思考了几秒后,他却又说道,“比如现在,就很想和你上床。”
  贺祯怔住了。
  有时候答案太详细太直白,反而会让人难以接受。他宁愿听到的是前面那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贺祯连强颜欢笑都装不下去,看着程谨川的双眼:“只是想上床吗?”
  对方的语气变化让程谨川有些莫名其妙,明明都说了想他,怎么反倒惹得贺祯不高兴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贺祯就再一次问道:“还是说谁都可以?”
  贺祯的态度愈发冷硬,程谨川听着也觉得不太舒服。刚才一直都在聊有关彼此的事,又没有扯到第三个人,况且和贺祯稳定了床伴关系以后,程谨川再也没碰过别人,他又忽然发什么脾气?
  “和我在一起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程谨川觉得头疼,“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关系。”
  又这样,短短两句话让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回到原点。
  贺祯沉默了很久,最后自嘲般地冷笑一声:“所以需要的不是我,而是性爱,对吗?”
  “是你非要这么想。”程谨川不太喜欢突如其来的争执,如果只是找个小茬倒无所谓,但这种胡搅蛮缠的行为和以前的情人们无异,所以他只好选择先将矛盾平息下来,“如果你最近不忙的话,可以找个时间过来,我给你订票。”
  贺祯深深呼吸,手心被五指攥得发疼,滴血的却是心脏:“程谨川,你以为我是什么?随叫随到的鸭?还是你觉得轻而易举就能骗我上钩,消耗我的时间和精力很有意思?”
  程谨川的脸色也沉下来,贺祯的话语已经让他耐心耗尽:“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就一定非你不可了?”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
  谁沉沦于其间,谁感受的疼痛就更明显。
  很显然,程谨川是个没有受过伤的人。他从来就没有在哪一刻,能够对贺祯的感情感同身受。
  很久过后,贺祯的表情恢复平静,眼底再次泛起的笑意也不带任何情绪:“那就另请高就吧。”
  程谨川骤然蹙起双眉:“你要结束这段关系?”
  贺祯的目光虽然对着屏幕,却像是什么也没看,神色空洞,语调也毫无波澜:“我以为比起何锡和庄文均,至少你不会那么看不起我、践踏我的尊严。到头来才发现,其实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
  “你能认清也好,跟我耗太久没有好处。”程谨川的语气轻松了几分,甚至带有暗示意味地笑了一下,“毕竟你还有事要做,不是吗?”
  ——贺祯前不久刚跟自己说过,要重新追求乔希羽。没想到他前脚刚踏进澳大利亚,贺祯后一秒就紧跟着决定要撇清关系。
  贺祯霎时僵住了,他不知道程谨川指的是什么事,但对方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一直以来密谋的那个计划。
  “没必要这个表情。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时候你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对方被猜中心事的模样让程谨川心中发笑,随即又从容不迫地强调道,“就比如——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贺祯久久地望着屏幕中的人,不再回应。
  是要比谁说话更难听吗?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想和程谨川谈恋爱,可怎么走错了方向?
  这段关系的开端就脱了轨,于是一步错步步错,驶向了无法控制的轨道。
  其实贺祯能猜到,程谨川应该是想他了,却偏要选择用伤人的话来说。
  也怪自己对程谨川的一切都太过在意,听到的每个字都要掰开了嚼碎了消化其中的含义,又在每一次回忆中将那些字句不断反刍,最后沿着分析得来的结论尽数剖开,一厢情愿的暗恋里只剩血肉淋漓。
  他不过是想听程谨川说一句喜欢。
  长时间的缄默中,却没有一个人先挂断电话。
  或许这是程谨川对他最后的耐心。
  可他不想要最后。
  怎么能变成最后呢?贺祯想着,程谨川小肚鸡肠,气话也要当真。还反咬一口,说是贺祯先提出要结束。
  贺祯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冲动,只和程谨川相处了几个月,就妄想测试程谨川的真心。程谨川说得没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像他这样心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