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时的夫子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捋捋自己的胡子,“殿下,这位是?”
  花月息直起腰板:“我弟弟。”
  夫子险些将自己的胡子扯断,毕竟要是没看错,这位“弟弟”的身后还飘着火红色的尾羽,根根分明,怎么看都不是人。
  他在皇城待久了,人人妖妖见了不少,抬手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殿下,您是皇子,这弟弟是不能乱认的。”
  花月息顿时皱眉,“啊?可他就是我弟弟,我亲自捡回来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云阿锦。”
  这下子夫子头上是真有汗了,“殿下,这个姓氏也是不能用在他身上的。”
  花月息彻底失望:“你规矩可真多,快回去吧,我不想听你唠叨。阿锦我们走。”
  “也不一定非要一个姓氏才能做兄弟嘛,”夫子开始哄小孩,“换个名字也一样可以做好兄弟。”
  说罢,夫子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徐容林。
  两个小脑袋伸头看着,花月息问:“什么意思?”
  夫子又开始捋胡子,霹雳吧啦说了一大堆,花月息什么都没听懂,他识的字不超过一只手,其中还得算上自己的名字。
  便又开始皱眉道:“说点我能听懂的。”
  夫子便只能简化成听得懂的语言:“意思就是,它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间飞来飞去。”
  “听上去不错,”花月息点着头,“阿锦,你觉得呢?”
  阿锦一直抓着他的袖子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因为还不太会说话,便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个由夫子定下的名字一直延续到今天,花月息将这个名字赋予给了另一个人。
  因为他曾固执地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而后现实一次次告诉他: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但现在,花月息又觉得,他们并非完全不同,还是有相似之处的,还是会介意他跟旁人的关系的。
  他站起身,“你们吃,我先上去了。”
  如他所料,徐容林果然跟了上来。
  自打下了山,这家伙就变得很关注他,明明在山上的时候,自己不主动就见不到徐容林的。
  花月息不想深究背后的原因,只想沉溺在这样的结果里。
  徐容林在乎他。
  徐容林还会在乎他。
  这个念头只要在心中咂摸一番,便能生出浓厚细密的甜意,将数十年等待的苦涩都冲散,这么多年的苟延残喘都值得。
  花月息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徐容林就跟在他身后进屋关门,于是他趁对方不注意,猛一转身将其压在了门上。
  “最近是怎么回事?”
  徐容林装不懂,从头到脚到头发丝都散发着懵懂与迷茫:“怎么了?”
  装模作样,花月息腹诽着,又贴着他重新问:“你装作很在意我,有什么目的?”
  徐容林出乎意料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听师祖的话,顺着你你就不会丢下我。”
  可你明明清楚,就算逆着我,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这话花月息说不出口,只好藏在心里,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顺着我这可不够。”
  “那你还想怎样?”
  徐容林望着他,眼神深邃难以捉摸,花月息似被蛊惑,拇指饱满的指腹重重擦过对方的喉结。
  呼吸相融,每一个字是命令也是蛊惑:“亲我,现在。”
  第12章 换你.
  徐容林好像犹豫了,又好像没有,微微低头凑过来的时候花月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唇间触碰到同样的柔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徐容林第一次主动吻他。
  而后才是不可置信,徐容林竟然也会主动吻他。心里怀疑,唇齿交缠的触感做不得假,是真的。
  真的在吻他。
  柔软先是贴上他的唇,然后是舔弄吮吸,再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花月息呆住,第一次在和徐容林唇齿交锋时落了下风,甚至不敢动,怕惊走好不容易飞来的鸟儿。
  任由徐容林重重擦过他的唇,用生涩笨拙的、根本谈不上技巧的动作贴着他的唇,反复磋磨试探。
  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在他们之间,谁都没有理会。
  明明被压着靠在门上的是徐容林,可没了力气身子发麻的却成了花月息,他揪着对方的衣领,扯出一片褶皱,靠着身后徐容林揽住他的手才能稳住身体。
  那只手很有力,也很热,温度透过背部的布料传递给他,正如徐容林本人一般,像一团火焰。
  花月息深知徐容林不适合做被他囚在红霞山的鸟,而应该像现在这样,炽热地吞噬,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抓住他、掌控他,强势地让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徐容林一个人。
  这才是当年那个,让他心动的、真正的徐容林。
  对方的力度突然大了许多,花月息吃痛下意识躲了一下,后颈却被人牢牢捏着。
  他睁眼对上徐容林带着薄怒的眼神,这一刻,花月息觉得他才是对方掌心的鸟。
  “你在想谁?”
  “那个死人?”
  一声声冰冷的诘问。
  花月息不说话,徐容林便按着他又亲过来。
  只是这一次便说不上是吻了,是毫不留情地撕扯啃噬,是惩罚。
  只是片刻,花月息便觉得痛,也尝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但他没有反抗,反而带着轻柔的安抚迎上去。
  直到徐容林松开他,美好的唇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随着唇瓣张合反出细碎的光点,“够么?还想着他吗?”
  花月息觉得他说的应该是“还敢想着他吗”,他可太敢了,他巴不得每次想都接受这样的惩罚。
  可惜徐容林不会给他钻空子的机会,他只能意犹未尽的舔去唇上的几点红,“不够。”
  说罢花月息用力拉下他的头,再次用自己的唇贴上对方的。
  徐容林却将他微微推开,还是很近的距离,能清楚地看见对方长长的睫毛以及投在眼下的阴影。
  明明是再近一点就能亲到的距离,却不被徐容林允许。
  “不能太贪心。”徐容林说。
  近在咫尺却不能让他随意亲,花月息有些不满,但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只好退了一步,十分遗憾:“好吧。”
  他本以为这一次的亲密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徐容林还揽着他的腰不放,花月息抬眼:“你还想继续?”
  徐容林抬起手,指腹蹭着他被咬破的红润唇角,眼神晦涩:“他会这样对你吗?”
  花月息的思绪被这句话带偏了。
  以前么?
  其实对于花月息来说,不管是现在的徐容林还是以前的徐容林,即便有所不同,他都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徐容林就是徐容林,是跟他一起在北山行宫上长大的弟弟,是跟他一起到皇城天明宫的爱人,会抱着他说不想当他的弟弟。
  只可惜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认为,他的师父师兄,包括徐容林本人都不这么觉得。
  当初他带徐容林上山,师父云祈双说涅槃后的凤凰会舍弃一切记忆情感,彻底成为一个崭新的个体。
  花月息不服,徐容林曾经对他的好给了他异想天开的资本,结果这几年的徐容林给了他当头一棒。
  若非别无他法,他也不会用幻境术法从徐容林身上引出一个虚假的“阿锦”聊以慰藉。
  事实证明,没有没有过去记忆的徐容林不会纵容他,只会咄咄逼人地问他会吗,时时刻刻告诉他自己与阿锦的不同。
  花月息感受着嘴角轻微的刺痛,很想说其实是会的。
  不管徐容林有没有记忆,他就是他。
  当年的平日里一声声“哥哥”叫得起劲,认真了生气了他都得睡到大中午才能爬起来。
  现在的这个也一样,生气也好恼火也罢,不也没把花月息怎么着吗?
  “你不是有我控制你时阿锦的记忆么?”花月息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对于阿锦,徐容林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那么蠢笨,怪不得会死。”
  花月息不喜欢他这么说,阿锦不蠢,更不笨,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才会离开他。
  如果是往常,他大概就不说话了,但或许是下山后徐容林对他态度有所改变,让他误以为自己有了任性的资格,他不再沉默。
  “徐容林,即便你不承认,你们也是一个人,你有的小脾气他都有。”
  徐容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好像刚才和花月息缠绵的人不是他。
  “花月息,我说了很多次,我不是他,我永远不会是那个死人,你别再痴心妄想。”
  徐容林声音冰冷,说完摔门而去。
  花月息站在原地没动。
  可他就是靠着痴心妄想才撑到今天的,明明是徐容林叫他等,可他等到最后的结果却是等到一个不再爱他的徐容林。
  “骗子……”
  天黑了,花月息也没心情出去找人再把人哄回来,身子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