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但他要的不是从不是这些,他要的是徐容林因他而失控,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解开纱布徐容林没有声音。
  他擦掉那些伤口上的药膏徐容林没有现身。
  他的指尖流连在腰腹处的狰狞剑伤上,已经缝合的伤口蜈蚣一样丑陋。
  花月息抚摸片刻,感受着那根本不该出现在血肉之间的细线,耳边好像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对此神色如常,面容平静地曲起指尖用力一挑,细线撕裂血肉从中蹦出,血珠滚落至腰间。
  他清晰地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失序的呼吸声。
  花月息满意一笑,掌心寒光一闪,上午偷偷藏下的药碗碎片顺着还没愈合的伤口嵌入皮肉。
  瓷片掌心大小,嵌入七分便不能再推进。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死死钳住。
  花月息看不见对方,但手腕处那让他动弹不得的力量让他明白,徐容林就在眼前。
  他无视小腹的痛感微微抬头,目之所及没有什么改变,但还是将视线落在半空中,好似透过虚无和徐容林对上视线。
  “抓住你了。”
  花月息感受着徐容林抓握的力量,得意地轻笑道:“小师侄,你连一个白日都没有坚持住。”
  耳边只能听见压抑着怒意的粗重呼吸,花月息抬手摸过去,攥住对方的衣摆,看上去只是半握着,但触感分明,他已经将徐容林牢牢抓住了。
  回答他的是徐容林咬牙切齿的声音:“花月息,你找死吗?”
  “没有啊,”他循声找到更准确的位置,粲然一笑,“我找的是你。”
  虽然看不到徐容林的实体,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炙烤着自己,“这么点小手段就出现了,小师侄,你的心性还没练到家啊。”
  他被徐容林按倒在床上,对方的手将那枚粗糙的碎瓷片从腰腹中取出,伴随他的轻哼声被狠狠扔到地上,弹了几下掉到了角落里。
  鲜血汩汩流出,很快被徐容林用术法暂时止住血。
  花月息笑得腰腹轻颤,“小师侄,我师兄没教过你对仇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吗?”
  他看不到对方,但并不妨碍他通过徐容林的动作找到对方的位置。徐容林越是沉默越是愤怒,他便越兴奋。
  他从枕头下又摸出一片碎瓷片,抵上自己的修长脖颈,相接的地方很快溢出血珠。
  “花月息!”徐容林再一次伸手夺走他的碎瓷片,还不忘掀开枕头检查。
  花月息留意着他的动静,“你放心,我就留了两片,药碗太小,就这两片勉强能用。”
  “你不是恨我吗?嗯?”他抓住徐容林的手,严禁他为自己处理伤口,“对待仇人可不能像你这样做饭煎药样样不落的。”
  徐容林终于开口,低哑的声音似有些迷茫:“那你说我该如何?”
  花月息握住他练剑练得带有薄茧的手,放上自己的心口处。
  “你该每日捅上我一剑,将我捅个对穿日日流血不止,伤口溃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知道吗?”
  话音刚落,他又将那双看不到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吻,呢喃说:“你这样的,可不像是恨我,倒像是……不敢爱我。”
  徐容林沉默良久,才在他头上方传出声音:“你爱谁?”
  花月息循声看过去,眼前只有房顶的木梁,但他知道徐容林在,“我爱阿锦……”
  手上突然一紧,他悠悠接上:“也爱你,不行吗?”
  徐容林越是在意他,就越是和阿锦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叫他怎么分得开?
  “不行。”徐容林恶狠狠道,“我不爱你,你别痴心妄想。”
  “那你为什么在乎我的生死,在乎我的伤?”花月息大声问,还沾着血迹的手摸向徐容林的衣领,“我对我自己的身体做什么与你何干?”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死死攥着徐容林的领口质问:“我问你,你为什么在意我的生死?”
  徐容林的回答却还是那一句:“我答应了师祖好好盯着你。”
  花月息不知多少次听见不想要的答案,失望地闭了闭眼睛,而后张口道:“什么时候我的命轮得到旁人做主了?徐容林,我想生便生想死便死,轮不到任何人做主,也包括你。”
  又来了。
  徐容林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花月息便成了他的“不能离开”,他见不得花月息的背影,更不能容忍花月息受伤。
  他摸出一粒药逼迫花月息服下,看对方昏昏沉沉睡过去才敢现出有些狼狈的身影。
  如果让花月息看见,定会就此诘问他的心意。
  这一切到底是他对花月息的惩罚,还是花月息给他的折磨?
  第26章 强求.
  花月息次日醒来,一切又有了不同。
  他看不见了。
  双目失明的那种看不见了。
  即便睁开眼也是如墨一般散不去的黑笼罩着他。
  嗯?
  徐容林又玩什么花样?
  花月息下意识伸手揉揉眼睛,又发现手被绑在了床的两侧,他尝试地抬了下脚,不出意外也动不了。
  他对着一片黑暗眨眨眼,认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躺在床上,四肢被绑,双目失明。
  “徐容林!”花月息喊出口的那一刻,竟然有点庆幸自己还能说话,“你给我滚出来!”
  门很快“吱呀”一声开了,伴随着吹进来的风,花月息听见了不熟悉的脚步声,以及一丝陌生的气息。
  他立即警惕:“谁?”
  “你醒了?”红飞飞走近他,“我叫红飞飞,徐容林叫我来给你看伤的。”
  一个他和徐容林生活的住处,出现了第三个人,花月息很难不多想:“你和徐容林什么关系?”
  “唔,”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红飞飞沉吟了一下,旋即开口道:“同伴吧。”
  同伴。
  徐容林的同伴。
  “什么意思?”花月息侧过头声音沉了沉:“他有同伴?”
  徐容林被他捡回红霞山的时候,分明是一个神志不清的妖仆,哪里来的同伴?
  这回疑惑的成了红飞飞,他看着眼前这个处境有些不寻常的“病人”。
  徐容林叫他来的时候,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来看看热闹。
  来了之后见徐容林将人绑在床上直接瞠目结舌,即便是现在也有些不习惯。
  他心里琢磨起病人和徐容林的关系,推测这几年徐容林逃走后的生活应当是十分精彩。
  “差不多,或者说准确点,”红飞飞微微思索了一下,“邻居也比较合适。”
  他们这些供人取用的妖族都是统一关着的,徐容林当年跟他是邻居。
  红飞飞看一下外面,小声问:“你这么被他绑着,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他小师叔。”
  红飞飞眨眨眼,视线从花月息被绑着的手脚上扫过,在师叔侄关系中窥见几分禁忌与背德。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他想。
  短短几句话,花月息没了耐心:“徐容林呢?”
  “外面煎药。”红飞飞老实回答,“要我叫他进来吗?”
  花月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叫进来。”
  未等红飞飞叫人,徐容林已经端着碗进了屋子,他看着面有愠色的花月息,将头转向一脸迷茫的红飞飞,“你没乱说什么吧?”
  “我倒是想说,那我也得知道啊。”红飞飞简直想翻白眼,他这么人美心善的妖来帮忙,徐容林还臭着一张脸,什么道理。
  红飞飞活得久了,看出气氛怪异觉得不宜久留,飞快跑了。
  徐容林坐到床边,又是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温和语气:“小师叔跟他说什么了,脸色这般差。”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我昏睡前还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看着花月息原本灵动鲜活的眸中一片空洞,徐容林伸手抚上自己的“杰作”。
  那双眼睛圆圆的,看着他的时候明明满眼都是他,却总给他一种看着别人的感觉。
  现在好了,花月息再也不会通过他去看别人了。
  他俯身到花月息上方,从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满意地弯起唇角:“小师叔太不乖了,我只好出此下策。”
  “徐容林,解开。”
  “我不。”徐容林偏了偏头,那双圆眼中的自己也动了动,他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游戏,开始沉迷于此。
  “小师叔,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不希望你受伤,你乖。”
  花月息叹气道:“你到底要做什么?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说红飞飞?”徐容林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之前也是妖仆,我欠了他人情,国师答应我把你骗到京都城就放了他。”
  花月息的脸色在他的话语下霎时冷了下去,徐容林像是看一出好戏,盯着身下人的脸明知故问:“怎么了吗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