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谁准你们走了?”花月息甩着长鞭冷笑,“有一个算一个,来了就留下吧。”
  未等话音落下,他人已经追了上去。
  “穷寇莫追!”徐容林喊道。
  花月息哪里会听他的,回了句“与你何干”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徐容林无法只能跟上。
  未申交接之时,日头西斜,秋风轻柔,阳光温暖,但眼前所见之景却叫人不寒而栗。
  黑衣的死士各个落在地上,了无生息,残肢遍地,而花月息站在遍地的死士之中,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的身上沾满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死士的,活像地狱罗刹。偏还在徐容林面前笑得开心,似乎在享受放纵狂欢后的余韵。
  这一幕刺痛了徐容林的眼睛,他踱步过去,声音轻得要被风吹走:“小师叔,我们回去吧。”
  花月息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才歪头眨眨眼,咧嘴笑道:“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很浪费的。”
  “什么?”徐容林面色凝重,只觉得花月息越来越不对劲,浪费?浪费什么?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中,他就见到花月息的伤口中钻出数不清的枝丫,向那些无声无息的死士而去。
  而花月息手中的弯刀泛起红光,同时他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当然是‘吃掉’他们,让他们成为我的养料,永永远远做我的附庸。”
  徐容林骇然,心下巨震,只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花月息如愿,骤然升起的火焰抢先一步将那些死士的身躯吞没。
  那些涌过去的花枝无法靠近火焰,不情不愿地缩回身体。徐容林注意到花月息伤口处的血液都被这些花枝吸收了。
  而花月息本人见状正不悦地眯起眼看他:“你找死?”
  徐容林不想激怒他,柔声道:“小师叔,咱们还是回去吧,师祖还等着你回去呢。”
  花月息已然听不进他的话,慢悠悠笑道:“那你就代替他们成为我的养料吧。”
  当徐容林意识到花月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长长的鞭子已经圈上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却杯水车薪,可花月息说过他的长鞭是身体的一部分,不能驱动自己的火焰去燃烧。
  “…小、小师叔……”越来越少的空气让徐容林涨红了脸,吐字艰难。
  可他眼前的花月息却笑得开心,冰冷的眼神中还有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静静地欣赏着他慢慢接近死亡的样子。
  徐容林心中一片凄凉,又痛恨自己没有能力制服花月息。
  “哥……”徐容林突然唤道,“哥是我啊,唔……”
  眼前景象模糊成一片,他已经看不清花月息的眼神,不知道对方听他这么说是怎样的反应。
  但他还是坚持着继续说:“哥,我是、阿锦。”
  脖颈处的力道停了下来。
  “哥,我难受,你放开我……我们回家。”
  “哥……你不是说要永远保护我吗?”
  “我们还要去京都城最好的糕点铺子吃糕点……”
  徐容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窒息的感觉让他头脑昏沉、视线模糊。
  直到长鞭抽走,空气涌入,徐容林跌落在地大口呼吸。
  “你是谁?”花月息冷淡又有些迷茫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徐容林将自己的半张脸贴在花月息腿上,“哥,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
  “阿锦……不是死了吗?”
  花月息喃喃自语,弯下腰伸手摸上他的脸,捏着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打量的目光随之落在徐容林脸上。
  半响,花月息再度开口,语气森然:“不对,你骗我,你不是他。”
  脖颈再次被勒紧,窒息的感觉卷土重来,但这一次,被欺骗的花月息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追杀是指无一例外地追着杀。
  鸟毛是指鸟身上的羽毛,简称鸟毛。
  第38章 那个.
  徐容林在漆黑的夜里将花月息带回了红霞山。
  衣袍上沾着血迹,发丝凌乱,脖颈间一圈明显的淤痕,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而他抱着的花月息看上去比他还严重,苍白的脸还透着红,徐容林伸手摸一把,果然在发热。
  他身上那点药制服花月息的时候都丢干净了,眼下已经没什么能给对方服下的,好在已经到了红霞山。
  之前他是真以为自己要被失控的花月息杀了,但好在之前的迷药还在,情急之下把那些药全摔地上了。
  这才把花月息“安抚”下来,更险些把自己也迷晕。
  花月息昏过去之后,那两个邪门的弯刀掉在地上,还不情不愿地散发着红光,被徐容林一脚踢开了。
  他将人接在怀里,长长叹息一声,磕磕绊绊往红霞山赶。
  云边月的地界就在眼前,徐容林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师叔,我们回来了。”
  这边刚踏入宗门结界,温如遇便出现在了宗门口,看着狼狈的二人皱眉道:“怎么回事?”
  徐容林提心吊胆一路,眼下终于能放心,“师父,小师叔不太对劲,您快看看。”
  温如遇将花月息接到自己怀里,“先回去,路上说。”
  徐容林将对付花月息的那套说辞又给温如遇说了一遍。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天明宫的追杀,小师叔突然就拿出了两个我以前从没见过的弯刀,之后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眼下花月息躺在他自己的床上,皱着眉睡得不是很安稳。
  温如遇一听弯刀两字就变了脸色,“他用弯刀了?”
  徐容林点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弯刀是用他的血和怨魂锻造的,极易迷人心智,但这方面他一向有数,当年用的时候都是能压制住的。”
  温如遇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一眼徐容林继续道:“自从你上山之后,他便再也不用了,大约是弯刀这两年压抑太久,所以反噬严重,他一时没顶住。”
  “那,那有什么办法吗?”
  “没什么办法,”房间内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怨魂是他自己招来的,他自己受着。”
  突然出现的云祈双走到床边,看一眼昏睡的花月息轻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说完又看向徐容林:“老实点。”
  “是,师祖。”徐容林心虚垂下头,突然感觉温如遇轻轻拍了下他。
  “去拿点凝神静气的草药煎了给你师叔服下。”
  “是。”
  徐容林作揖退了出去,合上门之前还听见云祈双跟温如遇说:“惯的。”
  温如遇只是轻轻摇头,笑道:“他们还小。”
  云祈双却不认同,嫌弃道:“一个个的都没出息。”
  说完上前几步点了花月息身上几处穴位,掌心贴在他背上,隐隐有灵力涌动,不多时花月息的眉心就舒展开了。
  “多谢师尊。”温如遇道。
  “他醒了叫他来找我。”云祈双丢下这句话后身形便消散了。
  等徐容林煎了药回来,屋里只剩下温如遇和花月息。
  温如遇见他回来,轻声说:“我刚给他调息了一遍经脉,已经无事了,夜里你留个心,有意外随时叫我。”
  “是。”
  “云边月人少规矩少,你们做什么都行,但是,”温如遇说着言语中带上些许威压,“互相伤害的事是决不能发生的。”
  对于红霞山上的师父和师祖,徐容林虽然和花月息说的是他们是“帮凶”,但其实心里并非那般看待。
  他在这里习字读书、修炼功法,温如遇于他是亦师亦父,“您放心。”
  等温如遇走了,徐容林坐在床边看了花月息很久。
  之前他被花月息紧紧勒住难以呼吸的时候,他唤“小师叔”花月息半点反应没有,可他唤了一声“哥”,对方瞬间的迟疑是那样明显。
  他过去的几年每时每刻都在痛恨自己是个替身,如今却要靠阿锦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花月息失忆了,他原以为就算不将花月息带走,他们之间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会让花月息忘了阿锦,自己取而代之,结果每一次的结果都告诉他那是痴心妄想。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随即动作利落地躺到了花月息身边。
  床够大,连他们胡闹的时候都很宽敞,更别提现在紧紧抱在一起了。
  花月息心里没有他又怎样,现在不也还是被自己抱在怀里。
  死人就是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好在还有利用价值。
  徐容林微微笑着,心中又有了打算,闭上了眼睛。
  *
  花月息醒来的时候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以至于他都来不及问他们是怎么回到红霞山的。
  他从徐容林怀里挣脱出来,没问自己怎么回红霞山了,而是站到地上动作粗鲁地将人拍醒,“你怎么又睡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