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徐容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怔地抬起头,眼里都是水波,“……什么?”
  “肉身已死,但是魂魄还在就有救,他的本体还在。”
  “本体?”徐容林低声重复,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当初他第一次离开红霞山,花月息被天明宫的人带走,就是假死脱身的。
  他抢回花月息的身体才知花月息没有死,只是魂魄离体。
  而所谓的本体……
  “只是我并不知道他的本体在哪里,”温如遇说,“当初师尊剥离他的本体之后,他并没有告诉我们放到什么地方了。”
  徐容林的记忆依着温如遇的话不停翻涌出现。
  几年前,失忆的他刚到红霞山,花月息就搬来一盆花到他屋子里。
  【这花放在这,你不要动,能让你睡好觉的,知道了吗?】
  然后是几个月前。
  【那是我送给你的吧。】
  -“嗯,刚来的时候你给我的。那盆花是牡丹吧?你半妖的那部分,是牡丹吗?”
  徐容林豁然抬眼,肯定道:“我知道在哪儿。”
  两人就这样护着花月息的身体赶回红霞山。
  花月息的魂魄还在身体中,只是已经被怨魂影响,二者掺杂在一起,要靠云祈双将其剥离。
  回到红霞山的时候,云祈双的山头一片残垣断壁,而他本人站在被雷劈得焦黑的半截树旁叹气。
  温如遇拧眉:“师尊,没事吧?”
  “没事,放走了怨魂天道找我算账呢,也就这点本事。把人给我吧,你们趁早将他的本体找到。”云祈双说。
  他没说的是,今日这几道天雷不仅是罚他纵容花月息带走怨魂,更是罚他暗中助力花月息解决乌元安的。
  今日的云祈双有些不同,不是温如遇记忆中常见的端正样子。
  徐容林刚经历一番心神巨震,看不出什么异常,将花月息轻轻放下,早不记得什么该有的礼节,直奔自己的住处而去。
  敞开的窗子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窗台上开得繁茂的花。
  这花没受花月息的影响,平日放在这里,他不在也开得郁郁葱葱,深红色的花瓣怒张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徐容林小心翼翼捧起花盆,嗅着鼻尖的香气,心下稍安。
  以前不知道不觉得,如今看起来这花在他眼里与花月息本人一样张扬肆意。
  徐容林又去找云祈双,此时云祈双与温如遇正在红霞山灵力最为充沛之处。
  花月息的身体被一团灵力温养着,细细看去还能看到从中抽离的黑色。
  他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花盆放在空地,一抬头便见其他二人面色有些凝重。
  徐容林见状忐忑又小声道:“怎么了?”
  温如遇目光从花月息身上移向他,解释:“怨魂的浸染太严重了,恐怕要费些时间。”
  云祈双这时候看向地上的花盆,又看看徐容林,静了静才说:“这不是他的本体。”
  “什么?”徐容林的脸色瞬间白了,“怎么会?”
  “他如今肉身已死,连魂魄都被侵蚀,本体受他影响不可能安然无恙。”
  徐容林僵住了,如果这个不是花月息的本体,那他又要到哪里去找。
  花月息会将他的本体放在哪里?
  云祈双打量了他几眼,似有些不满:“我以为,你会知道。”
  这话中隐隐带着的指责意味,徐容林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也以为他会知道。
  可这一盆繁茂的牡丹花,跟花月息毫无关系。连盛开的花卉,都成了对他的讽刺。
  看吧,看你之前对花月息不好,连他的本体在哪里都不清楚。
  一点用处都没有。
  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别急,短时间内也无法将师弟的魂魄清理干净,还有时间找。”
  温如遇轻声安慰,“况且,这里最有可能知道他将本体藏在哪里的,就是你了。”
  他么?
  徐容林这一日心绪起起落落,对自己充满怀疑。
  他会知道花月息的本体在哪里吗?
  如果这一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花,那又为何开得异常繁茂,花月息曾经又为何说它有安神的作用?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
  听见温如遇再次开口,“是牡丹花,和师弟的本体还是一个品种,可他送你一盆假的做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徐容林百思不得其解,头痛欲裂。
  他和花月息的交流太少了,他一点都不了解他。
  只知道用言语伤害他,吃着过往的醋,拒不承认自己的心意,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悔恨像是水,从他的口鼻灌入五脏六腑,让他呼吸困难,胸腔堵塞酸胀,难以忍受。
  可是想想重逢以来,花月息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被曾经的爱人遗忘又憎恨,花月息竟然都挨过来了。
  他连难过都不配拥有。
  徐容林看着眼前的花,思绪飘到这几年和花月息相处的一点一滴,过往每一天的记忆都成了正中心脏的刀。
  有一次他不满花月息的控制,拿花月息没辙,便拿他送的这盆花撒气,险些丢了。
  后来怕花月息发现磋磨他,又灰溜溜捡了回来。
  徐容林目光一凝,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当年丢这盆花时,花盆底部是磕掉一块的。
  而这一盆,完好无损。
  这不是花月息曾经送给他的那一盆。
  作者有话说:
  无奖问答:本体去哪里了?
  第68章 心愿
  花月息后悔了。
  花月息把送给他的本体收走了。
  替换成了一盆普普通通的花。
  徐容林想。
  红霞山只有四个人。
  云祈双平日根本不见人影,待在他的山头无事并不出现。
  温如遇偶尔和他们来往,但大多时候都自己待在院子里等他们上门打扰。
  只有徐容林和花月息,互相往对方的院子跑,还会去温如遇那里打扰。
  花不是原来的那一盆,只有一个答案。
  被花月息掉包了。
  而让徐容林更难过的是替换这一行为露出的心思。
  花月息对他失望了。
  花月息并非铜墙铁壁,不是有着过去的那些记忆、过去的爱,就能抵御住他之前的冷漠。
  他还记得有一年除夕。
  花月息那日从山下带了很多吃食回来,给每个人都买了新衣裳,晚上云边月几人难得的齐全,在温如遇院子里吃饭。
  云祈双一般是吃了饭就走,之后剩下他们三个在院子里放烟花。
  一般那一天,是难得的他和花月息不吵架的日子。
  花月息不会频频骚扰他,他也不会警惕地时刻准备反击。
  “喏,新年新衣裳,民间都这样,这回总该好好收下了吧?”
  以往都是他不愿意,花月息再用强迫的手段逼他乖乖就范。
  这次徐容林接过花月息递过来的衣裳,没有说话。
  温如遇就会说:“你们俩终于有安生时候了。”
  “今天除夕,”花月息仰起头,像个不服输的公鸡,勉力维持着他的体面,“我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一年之中只有那一天,他们就如同真正的师叔侄一样,彼此心知肚明地维持着一碰就碎的宁静。
  温如遇依次看了看他们,最后拿出一个匣子递给徐容林,“给你的。”
  “我的?”他喃喃重复,余光注意到花月息的表情带着几分局促。
  徐容林装作没看出来,伸手打开了匣子,是一柄剑。剑身莹白,剑柄却是红色。
  几乎是看到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这是“阿锦”的佩剑。
  “你修习剑术有一段时间了,”温如遇说,“此剑名为虹霓,以后便用它来精进剑术。”
  徐容林没看花月息,装作什么也不知地收下了那柄剑,“多谢师父。”
  为什么明明厌恶和“阿锦”有关的一切还要收下呢?
  徐容林用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因为那天是除夕,不好和花月息争吵。
  因为那是师父送的,不能拒绝。
  因为拒绝了也没用,花月息总有办法让他收下,没必要。
  那就收下吧。
  他坦然收下虹霓剑的时候,目光从花月息身上一扫而过,注意到他的表情从局促变成窃喜,黑亮眼睛里映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
  他没有留恋地移开目光,与师父和花月息看似其乐融融地赏烟花。这都是花月息要求的,说要有过节的氛围。
  徐容林那时候不明白他一个修仙之人为何沾染了凡人的习俗,但温如遇都配合了,他便乖乖跟着,并不多言。
  直到灿烂的烟火从夜幕中消散,温如遇离开,花月息才不出意料地凑到他身边。
  “有事?”他平静地问,这两个字几乎已经成了他和花月息交流开端的固定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