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307节
  “……”
  “苏明安,你很傲慢,傲慢至极。”她说:“其他人没能看出来,但我在你的这段话中,已经充分听出了你的傲慢。
  就算最后,你成功支配了一切——你也不可能让这片土地重获新生。
  你已经被完全同化,你已经对人类该有的底线和情感完全无感。
  你根本已经,不算人类。
  从真正意义上,你已经顺应了这个游戏——你成为了真正的第一‘玩家’。”
  她说着,语声越来越哑,声音也越来越淡。
  像飘在云间般,她含着含混的话语,嘴角淌血,说出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恭喜你。”
  苏明安闭了闭眼。
  在他再度睁开眼时,他看见面前失去四肢的女孩的躯体,已经完全倒落在地。
  污血染地图般铺在她的身上,她闭着双眼,沉默着,像一面漆黑的墓碑。
  他的手轻微地颤了颤。
  ……人类何时才能真正主宰自己。
  不装疯卖傻,不摇尾乞怜,不用为了防止真实意图地暴露,而活得像奴隶和狗。
  不称职的先驱者死在他的眼前。
  隔着一层可悲的障壁,他们的理想无法相通。
  而即使是这样愚蠢的同胞……在倒在他面前时,他依然能听见她灵魂的震颤。
  稀缺且宝贵。
  愚蠢又天真。
  而他会亲手结束这个游戏。
  在九个月之后。
  他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惊愕的莫言。
  “莫言,怎么了?”
  他以为他们这段有些惊世骇俗,放出去能够吓坏整个世界的话,被莫言听到了。
  “大哥。”莫言迅速靠近他:“你没事吧。”
  苏明安知道莫言大概是听见了。
  不过他觉得莫言是值得信任的人。
  对方连命都交给他了,好几次。
  “没事——有人说过,不断奔走于自身利益的人,才是最有动力,也最有理想的人。”
  苏明安说到这里,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
  莫言看着他。
  莫言在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注视着他,像看着一件奇异的物什。
  “……大哥。”
  ……
  “可是你在哭啊。”
  第263章 “命运的衡量”
  ……
  苏明安伸出手,将面前冬雪的项链完全解下。
  他望着手里漂亮的红宝石结晶,用力一甩,将其丢出洞外。
  在发现自己竟然情绪过于流露后,他再一次选择了回档。
  他延续了之前的道路,从白沙天堂出发,杀死水岛川晴,堵桥,来到山洞,说服冬雪。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山洞里,他解下了冬雪的吊坠。
  ……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着那根吊坠被甩出山洞,掉到河流,随着水流被迅速冲走。
  “我们现在去哪?”
  冬雪抬起头,她的脸上满是被揭穿后纵横的泪水。
  苏明安侧头,看向外围厚重的大雨。
  他似乎能穿过那细密的雨滴,茂密的森林,以此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回去。”他说。
  “——回去,毁灭那个地方。”
  这一切该结束了。
  第六世界结束,人类全新的景况。
  ……或许还在等着他。
  ……
  艳目的烈火,将眼前的景象完全遮蔽。
  苏明安望着燃起滔天烈火的白沙天堂,闭上眼。
  火红的色彩在他的眼皮之外跳动,热气扑面而来,他能闻到木质烧焦的气味,听见建筑崩塌之声。
  那些曾经禁锢着人们的,都在随着燃烧的火焰被渐渐吞没。
  他烧毁了这片地狱般的地方。
  在他面前,湛蓝的面板字样清晰:
  【您已成功毁灭白沙天堂!】
  【检测到副本剩余玩家:2人。】
  【请独自前往目标剧情点,完成最后剧情,达成完美通关。】
  ……
  视野里,那一直存在着的雾气悄然散去。他看见眼前的景象极为清晰。
  跳动的火焰,鲜明,亮丽,它出现在这一片灰白色的世界中,像一束融入世界的光。
  他望见,有一个透明的箭头出现在他面前,箭头指向地下室的方向,似乎在指引他,而身边的冬雪已然悄然无息踏入其中。
  他上前,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大哥,你去哪?”身后传来莫言有些焦急的声音:“等火小一些再去吧,大哥,下面可能全是烟气。”
  “没事。”
  苏明安说。
  在他上前,走入那片火海时,系统出现了保护机制,有一层白色的光膜贴在了他的身上,隔开了火焰。
  他背对着被火焰烧灼得通红的天空,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间地下室。
  背对着莫言。
  如果这样独自走进地下室,完美通关的成果将属于他一个人所有。
  ……如果莫言要选择出手,这将是最后的时机。
  苏明安不回头。
  他踏着被铁皮包裹的阶梯,缓缓地,没有防备地,走了下去。
  防火的光膜贴在他的身上,火焰在他的两旁溪水般掠过,入眼全是一片奔放艳丽的红。
  他一步一步下移,灼灼光亮在他面前投下模糊的影子。
  像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像迎面刮过的洪流,他迎着满身艳红的火,走入了这片被红色包裹的白沙天堂。
  身后的铁门关上。
  像心上的大石骤然落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直到最后,
  莫言都没有对他出手。
  他抬起头。
  眼前,穿着血红舞裙的少女,站在地板上,身后是被火焰照得透亮的木质长廊。
  少女正在向他走来,她那一瞬看向他的眼神,专注到炽人。
  那一瞬,像是周身的时间全然奇妙地凝结起,一切景象在这一刻都模糊下来,眼前只剩下了冬雪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神,似流淌着一片渐渐鲜活的,灼烈的岩浆。
  他听见了自己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医生,白沙医生。】
  【你也是来“治疗”我的,你觉得我的病况如何呢?】
  【——我不清楚你的病况,因为我觉得你根本没病。】
  【爱一个人,与对方的性别、种族、身份背景,都无关。爱情是两个个体的吸引,是一份美好和信仰。当你心中有着“爱”这样一个感觉,那这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