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黎曜松正想着,楚思衡已经拿出口脂往唇上抹了。
  于是黎曜松转头便看见了这么一幕——
  楚思衡清秀苍白的脸上蓦地多了一抹明艳之色,那并非热烈张扬的红,更似雨后阳光下的海棠,泛着水嫩的光泽。
  黎曜松猝然想起了极云间的那个吻。
  当时也是这样的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诱人的水光。
  黎曜松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完全没听进去楚思衡在说什么。
  “碧澜当时与我说过,极云间现在用的胭脂是百珍阁还未大规模发行的最新款,应当就是假德财送过去的,两种胭脂用到脸上的质地都是一个感觉,不会有假了。”楚思衡抬眸看他,“黎曜松?你在听吗?”
  黎曜松骤然回神,下意识凑到了楚思衡跟前。
  楚思衡本能缩头,警惕道:“你…你要做什么?”
  自从在极云间被这样的眼神盯过后,现在楚思衡只要看见黎曜松的眼神转暗,气息转沉,便会本能地警惕想躲。
  黎曜松不语,只是抬手轻抚上楚思衡的面庞,拇指指腹不轻不重碾过那泛着水光微凉的薄唇。
  随后他侧首,用同样的动作抹过自己的下唇。
  楚思衡心头一颤,似有一瞬间漏跳了半拍。
  黎曜松抿了抿唇,似是在回味:“嗯…确实与那时的感觉一样,是同一款胭脂不假。”
  “你……”楚思衡本想怼他一番,话到嘴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无言可怼,毕竟更过分的都已经做过了……
  他索性偏过头,强行拉回正题:“刘程是韩颂今的人,却把本该被韩颂今处理掉的胭脂作为赠礼送到了黎王府,说明刘程并不知晓韩颂今也在派人暗中私通火药。德财已经下狱,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赠礼给王爷,只可能出于一种可能——他想换个靠山。”
  韩颂今手段阴险,刘程心知肚明,指不定哪天就会被韩颂今推出去顶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为自己寻个新靠山。
  这个靠山便是黎曜松。
  早在黎曜松从漓河凯旋而归时,刘程便各种示好,即便那个时候黎曜松始终用能杀人的眼神看他,他也没有放弃。
  “这个家伙,从极云间开始就一直百般讨好,那个时候本王只觉得他最烦,恨不得一剑劈了他。”黎曜松顿了顿,“不过现在看来,此人倒有点用处。”
  “他都这么努力讨好王爷了,王爷不去表示表示吗?”
  “三更半夜的,你让本王翻墙进他的府邸站到他床边表示吗?”黎曜松起身道,“先睡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楚思衡随后也起身,一边解衣一边走向床榻,却见黎曜松已经先他一步躺了上去,只潦草褪去外袍便要合眼。
  “你……”
  “累一夜了,在你这儿将就一晚。”黎曜松侧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快上来,我好熄烛。”
  “……不。”楚思衡临时改口,“我…还没沐浴。”
  “明日再洗也无妨。”
  “不行。”楚思衡当即转身往外走,“我去沐浴,你自己先睡。”
  说罢不给黎曜松开口的机会,楚思衡已推门离去。
  奔波一夜,楚思衡其实也想偷个懒,但黎曜松已经占了他的床,断无再将人赶下来的可能。想到这儿,楚思衡索性真让人备好热水,细细沐浴了一番,心中盘算待回去黎曜松应当已经睡着了,自己便在软榻上凑合一夜。
  谁知等他烘干头发回到暖阁时,黎曜松竟还醒着!
  他解了发,只着一身玄色里衣,衣襟半敞,正支头翻着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本《京城秘辛》。
  听到动静,黎曜松放下书抬眸看来,话语间满是疲倦:“回来了?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楚思衡放下布巾,缓缓走到床边说:“我睡外侧。”
  黎曜松不语,只缓缓直起身,忽然伸手搂过他的腰身,楚思衡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便被摁到了里侧。
  “你睡里面。”黎曜松拉过锦被说,“一会儿该上朝了,我睡里面,起身时容易打扰到你。”
  楚思衡低低“嗯”了一声,拉上锦被蒙过头顶,闭眼睡去。
  黎曜松挥手以掌风熄灭蜡烛,亦面对楚思衡侧身躺下。
  许是刚沐浴完的原因,即便隔着锦被,黎曜松仍能隐约嗅到楚思衡身上的清冽香气。那香气与梨花香有些相似,沁人心脾,与极云间的胭脂水粉味可谓是天差地别。
  方才看话本时他还有些疲倦,可闻到这股香气后,黎曜松却忽然清醒,困意全无。
  他心想着,不由往楚思衡的方向靠了靠。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楚思衡呼吸一滞,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沐浴时被匍匐的热气环绕,他几乎要睡在浴池中,本想着赶快入睡便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可为何一躺到这个位置,便困意全无?甚至……心跳得如此快?
  这样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光熹微,黎曜松翻身下榻的声音响起,楚思衡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带着满身疲倦睡去。
  再度醒来时,日头已经过半,黎曜松却还没有回来。
  看来是被楚文帝扣在宫里了。
  楚思衡轻叹一声,下床更衣。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那件水墨宽袍,指尖已碰到衣料,却忽然改变主意,转而取过一件绣着银白云纹的碧落长袍。
  他刚系好腰带,还未来得及束发,知善便过来叩响了房门:“王妃,您…起了吗?有人求见。”
  楚思衡动作一顿,随即加快了手上绑发带的动作,问道:“何人?”
  “是…是前几日关在王府那个。”知善吞吐道,“他…他说他是来找王妃的,说是…百珍阁的阁主……指名道姓要见王妃。”
  ……
  屋里顿时没了动静。
  知善倒不惊讶,毕竟对方敢私通火药,绝非善类,不见才好,否则他怎么向王爷交代?
  吱呀——
  暖阁门被推开了。
  楚思衡一身蓝白长袍,墨发只用发带随意束起,许是过于匆忙,几缕发丝尚未来得及束起,随意垂落在鬓边,却意外添了几分随性的清雅。
  知善怔了片刻,才回过神道:“王…王妃,那人……”
  “我知道。”楚思衡轻声开口,“带我去见他吧。”
  知善一惊:“王妃?您不会真要单独去见那什么阁主吧?不行不行!您不能独自贸然行动!否则王爷回来非得用唾沫淹死属下不可!”
  楚思衡面露不解:“怎么?不是他允我只要带着暗卫就能随意出门吗?”
  “平常出门当然无妨,可这是……王爷进宫前还特意吩咐了,令属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守好您,直到王爷回来。王妃,不是属下为难您,实在是……”
  “那便在他之前回来,不让他察觉不就行了吗?”楚思衡眉眼微弯,“便辛苦你留在府中替我打个掩护了。”
  说完不等知善反应,楚思衡已转身离去,知善唤了他几声,但终究没拦住。
  周如琢立于前厅,见楚思衡走来,深沉的眼眸瞬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周公子。”楚思衡执礼相问,“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楚公子别误会。”周如琢赔笑道,“周某只是奉阁主之命,请公子到百珍阁一叙,绝无他意。”
  楚思衡半信半疑:“裴掌柜要单独见我?”
  “是。”周如琢低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你究竟给阁主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得阁主如此青睐…”
  听他这番抱怨,楚思衡才相信确实是裴伊要单独见他。
  可她见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还是为了师父的事?
  楚思衡想不明白,只能随周如琢到前往东街百珍阁,再度登楼。
  这一次,裴伊并未隐于屏风后,只是负手静立在窗前。
  周如琢上前,恭敬道:“阁主,人请来了。”
  “嗯。”裴伊微微点头,“你先下去歇息吧。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合过眼,这么熬下去身子受不住。”
  “多谢阁主关心,但属下无碍,属下只愿……”
  “如琢,”裴伊轻声打断,“又忘记规矩了?”
  “属下不敢,那…阁主有需要便叫属下,属下定第一时间赶来。”说罢,周如琢便行礼退出了房间。
  屋中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裴伊转身望向楚思衡,神色复杂。楚思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没法直接拒绝,只能先硬着头皮行礼:“晚辈楚思衡……见过裴前辈。”
  前辈……
  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裴伊只觉一阵心痛。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示意楚思衡过来坐下。
  楚思衡心中警铃微作:“前辈这是做什么?”
  “过来便知。”裴伊轻拍桌案,“放心,你是望尘的徒弟,我不会伤你。”
  楚思衡“嗯”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