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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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到一半特别特别想吃夜宵[爆哭]最后竟然还早了半小时…?
  第194章 生辰宴
  楚思衡离开王庭时, 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落在王都的街巷上,将石板路面照得发白。商贩们开始出摊,卖馕的、卖茶的、卖皮货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与昨夜那座死寂的空城判若两个世界。空气里飘着烤馕的焦香和羊肉汤的腥膻, 混成一团市井独有的气息。
  楚思衡步履从容, 看上去与寻常行人无异,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却始终紧紧握着。
  赫连珏那番话是试探, 也是警告——即便得到阿古雄的庇护,自己在王都的一举一动, 也休想逃过他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得想办法避开那些眼睛。
  楚思衡继续往前走, 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巷两侧。卖菜的大娘、卖肉的老伯、坐在墙角晒太阳的老汉……
  每走过几个摊位, 他便觉得身后会多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可疑的位置, 一路走到了城门口。
  路过面馆门口时,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客官!客官留步!”
  楚思衡脚步一顿, 侧身看去。
  面馆门口,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正朝他挥手, 满脸堆笑。
  是陈勇。
  陈勇见他停步,连忙迎上来,手中还捧着一个木盒:“哎呦客官,可算等到您了!喏,这是您上回落在咱店里的东西,掌柜的可是念叨了好几日呢。”
  说着, 陈勇把木盒塞到楚思衡手里,楚思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我在楼上』
  楚思衡眸色微动,面上流露出恰好的感激之色:“正是, 我找了好几日,原来是落在这里了,真是太感谢了。”
  “不客气。“陈勇摆手笑道,“这个点,公子还没用早饭吧?不妨先进来吃碗面?”
  楚思衡欣然答应。
  面馆里热气腾腾,一楼基本坐满了人。陈勇直接将楚思衡带上二楼雅间,便转身下楼招呼客人。
  楚思衡照例走到最里间的客房推开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那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楚思衡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听见那人埋在自己发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吓死我了……”
  楚思衡一怔:“什么?”
  黎曜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片刻后,他才松开怀里的人,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惶恐:“我方才在窗边看着,你与陈勇在下面说话时,街上……好多人都在看你。”
  看着黎曜松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楚思衡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过他紧蹙的眉头:“那些都是赫连珏的眼睛,别担心,他们只是盯着,不会做什么。倒是你,不是让你在城外等我吗?怎么又进城了?”
  黎曜松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等不及了。”他蹭着楚思衡的掌心,嗓音低沉,“想你了。”
  楚思衡无奈扶额:“你昨日才说过这话。”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黎曜松抬起头,理直气壮道,“今日没见,自然还是想你的。”
  楚思衡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黎曜松趁势牵着楚思衡的手走到床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将自己温热的掌心覆上那微凉的手背。
  “这么早出城,出什么事了?”
  楚思衡敛了神色,从怀中取出那几本画册递给黎曜松。
  黎曜松接过画册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紧,翻页的手指越来越慢。翻到最后,他猛然抬头看向楚思衡,目光里带着震惊:“这是……”
  “阿古达画的。”
  “戏楼的事,他也参与了?”
  “恐怕不只是参与,他…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楚思衡眸色渐沉,“西蛮这潭深水,终于触到底了。”
  ……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黎曜松思索着开口:“若他是骗我们的话,那他……便是敌?”
  楚思衡下意识反驳:“我觉得他不是。”
  “可是思衡,他毕竟是西蛮的继承人。”黎曜松拢紧楚思衡的手,“他身上流着西蛮王族的血,不管他现在有多亲近你,但若让他知晓了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楚思衡没有说话。
  屋内静得能隐约听见楼下的喧哗声,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恍若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热气腾腾的面汤,有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有不知即将变天的芸芸众生。
  而这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场注定无解的棋局。
  “思衡……”
  “我知道。”楚思衡轻声打断他,“中原与西蛮之间不会有善终。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最后的计划。”
  楚思衡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黎曜松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贴上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楚思衡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嗯。”
  “瞧你眼下这乌青,昨夜肯定又没好好休息吧?”黎曜松抬手扫过楚思衡眼下的乌青,“时辰还早,先在这里睡会儿吧。”
  说罢,黎曜松不容拒绝地将楚思衡抱到床上,替他解下外衣,扯来被子不由分说把他裹成了一团。
  楚思衡无奈探出头:“你……”
  黎曜松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温声道:“睡吧,日落前我会叫你的。”
  在黎曜松的哄劝下,楚思衡最终妥协,在黎曜松的注视下缓缓睡了过去。
  他确实……有些累了。
  楚思衡再度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但睡醒后,原先那股疲惫散了大半。
  他撑起身,下意识往窗边望去——
  黎曜松正站在窗前,暮色从他身侧透进来,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勾勒成一道剪影。他低着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
  楚思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窗边赫然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雪翎?!”
  那道白色身影转过头来,看见楚思衡的瞬间,立即扑腾翅膀朝他飞来:“咕咕!”
  楚思衡欣喜上前,一边摸着它洁白的背羽一边问,“你不是跟着雪衣殿下去漠北了吗?怎么回来了?”
  雪翎歪了歪脑袋,“咕咕”着往他掌心里蹭。
  楚思衡看向黎曜松:“你叫它回来的?”
  黎曜松点头,正色道:“我今日又仔细想了想,朝廷的精锐之师和防御重心始终在北境。眼下驻守在连州的兵力只有三千,就算加上分散在各城的守军,也不过万人有余。而我们的将士们大多来自北方,并不适应大漠环境,正面对上西蛮,我们的胜算终究有限。况且赫连珏还有不死不休的死士……强攻的话,我们的牺牲实在太大了。”
  一旦双方开战,赫连珏手中的蛊毒和死士必然会牵制他们的先头部队。要拿将士们活生生的命去消耗那种毒物,黎曜松不愿接受。
  他想另寻一条路来破局。
  “雪衣殿下走之前说过,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可给她传信。”黎曜松拿出雪衣赠予的银哨,“所以今日午时,我吹响了它,没想到……”
  来的是雪翎。
  雪衣留下的银哨本是她唤冰儿用的,按道理来的应该是冰儿,没想到是雪翎。
  楚思衡抚摸着雪翎的背羽,打趣道:“你啊,是舍不得冰儿辛苦跑这一趟,所以替它来了?”
  雪翎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那便辛苦你跑一趟了。”楚思衡轻声说着,下意识想掏肉干喂它,忽而想起自雪翎离开后,他便将肉干放在偏殿房中,再没有随身携带过。
  “抱歉,肉干得先欠着了。”楚思衡俯身跟雪翎打欠条,“待一切结束,我连本带利再给你吧。”
  雪翎欣然应允:“咕咕!”
  另一边,黎曜松提笔写信,将眼下的情况和他们的计划大致交代,询问雪衣对此的意见。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悄然消退,天际从橙红渐变成灰紫,又渐变成墨色,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雪翎从楚思衡怀里重新飞到窗棂上,歪着脑袋看向写信的黎曜松,似是在催促。
  黎曜松搁下笔起身,将晾干的信塞入银管。雪翎得了信,朝两人低鸣两声后振翅离去。
  楚思衡走到窗边与黎曜松并肩而立,望着那道雪白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边。
  目送雪翎离去后,楚思衡收回目光,嗔怪道:“黎大将军,不是说好日落叫我吗?!这都天黑了吧?”
  黎曜松轻咳一声,略有些心虚:“这……我…我不是看你睡得太沉,实在不忍心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