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没做梦。”洛眠紧忙否认。
  洛琛笑了笑:“青春期了,梦见什么很正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哥哥以前也——”
  “我都说了我没做梦。”洛眠没好气地打断,一把抱住自己的床单和被子,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却在打开门的一刹那,他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心跳猛烈无序,全然乱了节奏。
  洛眠几乎是被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喘息声惊醒的,瞬间坐起了身。
  再次睁眼,意识终于彻底回笼。
  空气间飘满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不浓不淡,也不令人反感,却让他完完全全找回了难得的真实感。
  从那一层又一层离奇荒诞的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洛眠蜷起身体捂住胸口,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呼吸。
  他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单人病房,认出了这里是自己那支高端私人医疗救护团队所在的医院。
  等等,医疗救护团队……
  洛眠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圆满结束的机器人展会、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金丝带系成的蝴蝶结、一行人向他敬酒、他喝下半杯又被人打翻的果汁……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接连回归脑内。
  好像还有……雪。
  雪?
  不对,怎么会有雪?
  洛眠努力回忆着一切,脑袋却忽然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剜了下。
  剧烈的头疼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伸手捏住眉心。
  再往后的事,他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思绪越想越混乱。
  那杯果汁被打翻后,他记得他心脏不舒服立刻走出了宴会厅,那在此之后呢?
  又是谁送他来的这家医院?
  洛眠呼吸隐隐发颤,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缓了缓神儿。
  随着身体的感官从朦胧变得清晰,他莫名感觉身上笼着一股许久都没散开的潮气,夹杂着某种黏黏糊糊的热意,让他很不舒服。
  他捋开被汗打湿的发丝,慢慢抬起头,想掀开被子将睡觉时压得褶皱的病号服抚平。
  结果被子刚掀起一角,一阵淡淡的气息窜入鼻尖,裹挟着一丝独属于自己的、带有雪松混合檀木香气的清甜。
  洛眠指尖刚触到裤子,浑身不由得一颤。
  怔愣两秒,他缓缓挪动身体跳下了床。
  看着床单上那一小片湿痕,洛眠杏眸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呼吸登时卡在了嗓子里。
  对,那个梦……
  他竟然做了一连串的梦中梦,甚至梦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那场让他感到非常羞|耻难堪的镜子人的梦。
  而这场梦却又是真实发生过的,当年梦见镜子里的人抚摸完自己的脸颊后,他就……
  大多数男孩在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别人可能梦到一些很正常的东西。
  而他梦到的却是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荒谬又可笑。
  但他根本没想到同样的事,居然会在二十岁的今天再次重演。
  强烈的羞|耻感顿时笼罩住全身,洛眠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又一阵地发起烫来,身上滑|腻的潮|热感也愈发浓烈。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都快将这个连自己独处时都不堪回顾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如今又梦到了一次?
  “……”洛眠实在无法接受。
  同样的,活了二十年对那种事说一点也不懂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从不纵容,始终压抑着,甚至从没碰过自己一次。
  洛眠望了眼空无一人的病房,在内心长长舒了口气。
  迅速思考一番后,为了防止一会儿有医护人员进来,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犹豫几秒,拿到了手中。
  一杯水刚被他泼在床单的湿痕上,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您醒了?主人。”宴灼端着餐盘,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
  看到洛眠手里握着的空杯子,还有刚被他泼满水的床单,他脚步下意识顿住。
  只一瞬间,宴灼的仿生脸颊仿佛红了下,但很快却又消失。
  他继续迈步朝洛眠走去,一脸担忧的表情无可挑剔:“主人,您怎么把水洒了?有没有烫到啊?我来帮您换衣——”
  “出去!”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条被系成蝴蝶结的金丝带,以及那条系法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温莎结。
  此时此刻,说是慌乱也好,愤怒怀疑也罢。
  他只觉得心底那股羞|耻感越发强烈起来,像团火一样肆无忌惮地烧灼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宴灼顿了顿,露出个委屈的表情,随后稍往前靠近一步。
  语气中满是关切:“您昏睡了三天,我特别担心您。主人,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说一遍。”洛眠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随着声音一同冷了下来,“——出、去!”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存稿箱没设置时间!发晚了!(天啊这个作者好笨)
  还好我看了一眼,可惜国内应该已经过了零点了叭!呜呜我整齐的小粉花qaq
  宴灼:[菜狗]我也知道那个梦【。】
  洛眠:不,你不知道[愤怒]
  另外,祝宝子们端午节&儿童节快乐鸭!天天开心![垂耳兔头]
  第22章 考验
  智脑识别出洛眠紧张和愠怒, 只好听从他的指令,操控着宴灼暂时走出了这间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后,洛眠把床单团成了一团, 特意挡住中间那一小块湿痕,随后按下墙边的呼叫器让专人过来帮忙更换。
  趁着外人进来之前, 他走进挨着门边的卫生间, 准备洗个澡先把自己打理干净。
  谁知刚落锁,门口就传来宴灼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
  “主人, 您刚醒没多久, 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 不适合立刻洗热水澡, 更不适合一个人洗,这两天都是我帮您——”
  “……你闭嘴!”洛眠解病号服扣子的手一顿, 连忙打断没敢再听下去。
  没错,在心中的疑念尚未解开之前,他并不想听这个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仿生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一个字。
  更不愿意去想在他昏迷住院的这几天里, 对方是如何借着那副由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仿生躯体照顾自己的, 碰过哪儿, 摸过哪儿……所有细节, 他想都不愿想。
  他对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果再让“另一个自己”看到自己都二十岁了竟然还在梦……遗, 那肯定……
  别说另一个自己了,身为最本源的自己他都无法接受——连最基本的欲|望都克制不住,还能做什么呢?
  他始终认为,自己的人生不该沾染任何那方面的欲念——欲|望只会让他失态、让他出丑, 像烈火燃烧花木一般,将他的思考与理智烧灼得片甲不留。
  洛眠心绪凌乱地想着,就听宴灼再次推开病房的门,站到了卫生间上锁的门旁。
  语气间满是担忧:“主人,热水会使全身血管扩张,导致回心血量减少,增加您心脏的负担。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躺休息,还是让我来帮您擦——”
  “用不着你给我宣教。”
  洛眠一把脱掉身上的病号服,径直走进最里面的淋浴室,“有事我会按呼救器——你不许再发出声音,也别再跟我讲话。”
  “……”
  洛眠将水调成不冷不热适中的温度,不顾外面那人还戳在门口说些什么,一头扎进了细密的温水中。
  水流如绸缎般拂过每一寸肌肤,渐渐冲走身体上那股潮|热的滑|腻感,同样也带走了刚睡醒时的迷蒙与疲惫。
  清爽的暖意顺着发梢蔓延至脚尖,洛眠感受到久违的舒缓流淌着全身。
  他轻轻舒了口气,挤了点洗发膏仔细涂抹着头发,垂下眼睫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脚。
  瞥见白净脚趾上泛出的那一抹淡淡的粉色,他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般,迅速撩起眼皮移开了视线。
  “……”洛眠望着卫生间的墙壁,试图忘掉刚刚的画面,任由自己的思绪飘远。
  想来上次在这家医院住院还是去年——蓝星著名胸外科专家莱昂教授当时曾开展了一个治疗机械排异反应的课题,特意联系到远在西格玛星的林澄昕,建议她小儿子来试试。
  林澄昕和洛琛还专程为这件事回了趟蓝星,带着洛眠住进了这家医院。
  莱昂教授的医疗团队那时研发了一种生物免疫调节芯片,是联邦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可以通过释放药物或信号因子对人体免疫系统进行调控,从而减轻机体的排异反应。
  部分轻度受试者经过三期疗程后,的确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改善。
  但可惜的是,洛眠对那个芯片都有很严重的排异反应,植入的过程中就出现了呼吸困难,险些意识不清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