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从理智上,老皇帝知道他要如何做,可心中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气到眼珠充血,双目几乎暴突出来,盯住下方的卫重花。
  他的胸膛起伏,重重喘着粗气,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看着台下的人,双目赤红。
  忍?
  他怎么能忍得下去?
  下面那几个人,都是他的儿子。全部比他年轻,比他健壮。经过今天的事情,哪怕是他不愿意,他和他们都会意识到一件事,皇帝真的老了。
  此时退让,恐怕不是一时的,而是他一步一步要退下去了。
  他怎么甘心?
  祁玉颜见皇帝不答,一副为了皇帝好的样子,劝说道:“陛下,臣认为清扫这些朝中蛀虫是极好的一件事。臣的父母亲族,以及世交的父母亲族,都是被这些人以及一些昏庸之辈陷害致死。臣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想要他们沉冤得雪。”
  祁玉颜笑着,狐狸眼招摇,可他此时的笑容和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一股寒意从背脊上爬上来。
  或许爬上来的不是寒意,而是索命的厉鬼。
  用冰冷的手圈到在场众人的脖子上,然后轻轻在他们耳边呢喃:“下来吧,下来吧。”
  “不是不报,这不是时候到了么。”
  “说来也巧。”祁玉颜根本不管这些人的脸色惊恐到什么地步,继续笑吟吟说到,“世交的孙子,也在这里,正是五殿下的贴身近侍呢。”
  这话说出来,一直淡然的贵妃,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的惊恐来。
  因为明面上,追随卫重花的人,已经足以和三皇子抗衡了。至于老皇帝,在祁玉颜说出这些话之后,已经失去了上桌的资格。
  他掌控朝堂,本就重用的是祁玉颜这些新提拔上来的臣子,以及一些老臣。而祁玉颜说出这番话后,立刻有人附和。显然看似坚定保皇党的这些人,实际上根本不听皇帝的命令。
  作为太监,阎庭声总是跟在卫重花身边。他淡漠,话也少,多数的时候,卫重花同他说话时会显得有人气。
  朝中官员,贵妃等人,都注意过他。因为卫重花对他实在很好,从三皇子底下护下他,还不辞艰辛给他治好腿。
  他们此时再看阎庭声,陡然发现。阎庭声身上是有一种清贵的,只是他平时低垂着眼,很容易被忽略掉。
  此时阎庭声抬起眼,静静注视重重喘息的皇帝,道:“祁大人所言正是奴才所请,请陛下下令,彻查当年之事。”
  皇帝在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喘息中,僵硬地扭头,看向贵妃。贵妃同时,也在看向老皇帝。只需要这一眼,贵妃便和皇帝达成了协议。
  三皇子和贵妃的人,自然是和老皇帝所剩下的人拧成一股绳,对抗祁玉颜他们。然而双方争辩的结果,却没那样好。
  因为立场不明的臣子,偏向了卫重花的向。
  这些卫重花并不意外。
  祁玉颜他们要报仇,要用这种方式去看皇帝对于自己失去掌控的无能狂怒。同时,也是为了要让卫重花赢得臣子们的忠心。
  这是一个看似繁华,却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步步走西昂衰败的王朝。它正在从内里,很快的腐烂。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夹缝中生存已经竭尽全力了。对于现状,一些人沉默,一些人选择用鲜血来警醒。
  然而当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发现这些腐烂可以被挖去,也许会变得不一样,人内心对希望的向往,会驱使他们做出他们自己想要的选择。
  哪怕仅仅是从如今足够分庭抗争的局势,也可以让他们做出选择。
  卫重花有些面板的数值提升。
  声望:50
  卫重花看到了自己人物卡的变化,却没有过多的关注。
  周围引经据典的辩论声,老皇帝失态的吼声,都只是背景音。他的注意力,放在卫芍微、祁玉颜、阎庭声那里。
  他们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可靠强大的。他们的过往,对他们而言只是一道结痂的疤痕。
  然而此时,这条疤痕揭开了。
  卫重花不知道,这条被撕扯开的疤痕,会带走他们多少新鲜的血肉。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疼痛。
  第59章
  难过的人,讨要一个亲吻,也是理所应当的。
  朝臣宗亲争辩的声音中, 皇帝毫无预兆晕过去。
  老皇帝只是闭上眼,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们一时没注意到, 还是在一旁的太监发现,发出尖细的呼喊。
  皇后被皇帝暂时关押起来,贵妃主持局面。皇帝被抬了下去,接连的变故,让贵妃的眉眼间满是阴霾。
  而她满是阴霾的注视,落在卫重花身上。
  以往皇帝有什么事, 卫重花应该是第一个上前的,十分焦急。
  三皇子和昏过去的皇帝一起离开,朝臣宗亲也不聚集在这里。
  贵妃没有离开,在距离卫重花不远的位置,投去了一眼。
  在世人眼中,贵妃宠冠六宫,皇帝应当和贵妃感情深厚, 然而等人群离开,贵妃眺望的目光的极为淡漠的。
  “是本宫小瞧你了。”贵妃平静道,“不过还未结束, 我们走着瞧吧。”
  贵妃用扇子掩在唇前,轻轻对卫重花笑了一下。她并不年轻了, 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跟着自然弯起,依稀可见昔日荣光。
  卫重花看着贵妃走远,片刻后,收回视线。
  老皇帝昏迷,卫重花一点都不意外。这些年老皇帝一直仰仗柳酥闲的医术, 他以为掌控柳酥闲。
  玉腰山的火, 是老皇帝帮国师放的。那时暗卫做的, 行事隐秘。暗卫不会说,国师死了,不会有人知道。
  可国师太恨柳酥闲的父母了,在柳酥闲还是药人时,隐晦地说了这件事。
  柳酥闲知道玉腰山的火是怎么回事,老皇帝从来都是他的仇人。
  皇帝和贵妃联手,对卫重花他们来说,总归是一个麻烦。而让他们的联合破裂,并不难。昏迷的老皇帝,是无法掌控他们的联手的。而没有昏迷过去的贵妃,从来都不是老皇帝这边的,趁着皇帝昏迷,她可以把皇帝的人收为己用。
  这些事在卫重花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转回身时,看到等在一旁的卫芍微。
  卫芍微一直在看他。经过这件事,他们不需要再装成兄弟不睦的样子。
  看到卫重花回眸,卫芍微如往常一样,笑了一下。
  那笑散漫而轻松。
  按理说,看到这样的笑,应该放松下来。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卫芍微让卫重花用言语和行动告诉老皇帝,其实我们关系很好,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这对自傲且掌控一切的皇帝,一定是巨大的打击和羞辱。
  卫芍微报复了回去,这些年的怨气和怒气发泄出来。
  卫芍微是能释怀和放松的。
  卫重花看着卫芍微的笑,走过去,却产生落入陷阱的错觉。
  可卫芍微又看起来很正常,卫重花走到近前,迟疑道:“你还好吗?”
  卫芍微勾着他的腰把人带过来,修长的指骨卡住卫芍微的脸,微微用力,迫使卫重花分开唇,低头吻过来。
  卫重花被他亲到,脑袋空白一瞬,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果然卫芍微没那么正常。刚才他心里打鼓,现在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过卫重花把卫芍微当作哥哥,他产生巨大的羞耻感,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而且……他们是在露天的戏台旁,周围有护卫、宫女、太监,要是被人看到……
  卫重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想。
  他想把卫芍微推开,卫芍微力气比他大。说话又说不出来,全都变成断续的呜咽。
  卫重花实在没办法,用力在卫芍微舌头上咬了一口。舌头那么柔软,咬一下多疼啊。
  可卫芍微吃疼,深邃的眼底却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兴奋:“宝宝,是在回应我吗?”
  话音落下,卫芍微忽然松开卫重花,骤然与卫重花拉开距离。卫重花平复心跳,看到玉元和卫芍微交手。
  短短几息,已经过了数招。
  卫重花心头一惊,头疼道:“不要打了。”
  两人同时停下来。玉元冷冷看了卫芍微一眼,来到卫重花跟前,问道:“奴才带主子去休息好不好?”
  卫重花摇头:“我还有话和他说。”
  玉元知道卫重花为什么要这样说,在他不住担忧的看过去时,玉元知道他在担忧他们。
  玉元:“可是他不太正常,主子还是等一等,等他自己冷静一些,再和他说话更好。”
  话是这样说的,玉元心底却都是讥讽和厌恶。让卫重花喊他哥哥,分明比卫重花年长,做的事情却都不是兄长应该做的。
  “若是我不出手,他刚才都不让主子说话。”玉元道。
  听到玉元这样说,卫重花这才动摇。
  他想让卫芍微停下来,和卫芍微说话,卫芍微却铁了心不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