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脏污的血迹在那张英俊锋利的面庞上凝固,江潮屿抵着门,让其他人快走。最终,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下他和江潮屿。
  ——这就是白燃等待的机会。
  他把右手背在身后,走到门边,走到江潮屿的身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快速离开。
  纤长的睫毛颤抖,他紧紧攥住在混乱之中,获得的打碎的啤酒瓶,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玻璃残骸扎进自己的手里。
  江潮屿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以全然信任和关切的眼神凝视着他,重逾千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江潮屿见他停在原地,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袖口处还挂着一片破损的玫瑰花瓣。
  背脊宽阔,即便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蕴藏的、即将爆发的可怕力量。
  不愧是主角攻,不愧是天选之子,白燃异常冷静地想。
  如果不趁着江潮屿尚未觉醒异能时动手,他的胜算不会很大。
  江潮屿的呼吸粗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汗水混着脏污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垂下眼眸,遮蔽了其下黑沉的眼瞳。
  ——特别是,现在江潮屿已经消耗了相当的体力,他的胜算就更大了。
  种种思绪在脑海内一闪而过。
  “快走,”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攥着他的手发烫,“我们一起走。”
  变故就在一瞬间降临。
  他冷静迅速地,把破碎尖利的啤酒瓶捅进江潮屿的动脉里,迎上江潮屿愕然的目光。
  为了这一击,昨日他对着人体结构模型比划了很久,确保不会出现疏漏。
  眼下的结果表明,他没有白练。
  尽管是第一次杀人,却已经做得足够完美。
  于是他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泛起些光亮,如同流星的长尾迅速划过灿烂的夜空,然后陨灭。
  冷白的皮肤,黑色的发丝,温和的笑意,一切的一切落在江潮屿的眼中,就好像一个缥缈的幻觉,一个定格的黑白画面。
  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无法控制地向前跪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痉挛着,想要捂住那喷涌的伤口,却只是徒劳无功。
  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变暗。
  江潮屿感觉到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指缝间疯狂涌出,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
  他试图抬头,想最后看清那个背叛者的脸,想从那双曾经熟悉的眼中,寻找到一个答案。
  心里庞然的迷惑和愤懑,如同浪潮般的,如同颈侧不断喷涌的血液,甚至盖过了生理上的痛苦,裹挟了全部的身心。
  ……为什么。
  纵使生命已然步入了倒计时,纵使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他依然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他说不出来任何字句,所思所想皆被拖入血沫中,无法上浮。
  模糊变形的视野中,白燃的身影像是一簇摇曳的鬼火,白衣飘飘,几乎没有沾染任何硝烟和血迹。
  白燃似乎没在笑了,半跪下来,黑发垂落,声音像是叹息,像是遗憾,又像只是平平无奇的道别:
  “再见,江潮屿。”
  一瞬间,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从前,他和白燃无数次分别时的场景。
  然而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他痛苦绝望。
  多数时候,白燃会挂上温柔的微笑,眼中也落入柔和的光芒,随即同他道别。
  这是最后的分别,他想。
  白燃盯着江潮屿染血的面孔,眨眨眼睛,注意到那只死死攥着他裤脚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气,紧紧抓着他的手也同样沾着浓稠的脏污和血迹,带着令人心颤的力度,让他无法轻而易举离开。
  他耐心等了几秒,江潮屿无力地松开了另一只捂着脖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放松抓住他的力道。
  没有多余的遮挡,他能够看见江潮屿的脖子几乎从中间撕裂成两截,碎玻璃残留在其中。
  那么多的血,那么鲜艳的色泽,真实得几乎有些虚假,仿佛一张来自最可怖地狱里的、莫可名状的面具。
  外翻的血肉撕裂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与坠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交相呼应。
  他站起身来,用上力气踢开江潮屿的手,勾起唇角:
  “抱歉,丧尸已经被你吸引过来,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第57章 末日世界04
  白燃这样说,推开了残破的门,观察附近的情况,径直走到江潮屿的视野盲区,躲进一个暂且无人,也无丧尸留意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注视着那边,看到新鲜变异的丧尸被江潮屿吸引过去,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饥饿地聚拢在江潮屿的周围,啃食撕咬。
  他听见丧尸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诡异声音,听见周围人群的哭泣声,然而尽管他凝神细听,却依旧没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难道已经死了?
  也可能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血堵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心脏急促搏动,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专注。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围在江潮屿周围的丧尸兴致缺缺地起身,又摇头晃脑地走开后,才从藏身的角落中出来。
  路过江潮屿原本所在的位置,他伫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滩只能称之为“它”的东西上。
  它躺在那里,灰色的毛衣和浅色的风衣被血液浸染湿透,闻起来像是烂/熟的水果被搅翻,又添加了海鲜的腥味。
  白燃的视网膜几乎都被绮艳的红色填满,定定注视了几秒后,他才安静地转身离开。
  *
  杀死江潮屿的第二日,白燃顺利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并在夜间占领末日黄金地段展览馆的人防车库,利用异能不断升级改造修建为小型基地,偶尔收留有用的异能者。
  某日,他特意外出去丧尸聚集区试用新改造的机械炮,几番动作下来,尸横遍野,空气里隐隐弥漫起烧焦的气味。
  检阅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躺在草丛旁的人,或者说,半死的人。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这具躺倒的躯体。
  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齐砚半闭着双眼,暗骂了一声。
  他被人暗算,流落至此,谁曾想遇到了一个装备如此精良的人,现在他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释放异能,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英俊的面孔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然而却混着稀薄的血水,沾满了脏污的尘土,令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试图汲取一点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更浓重的血腥气。
  当今末日中,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然而大多数人都会趁火打劫,甚至顺手处理掉他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齐砚静静聆听着脚步声,直到那声音近到面前,归于平静。
  整颗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他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个人,到底会帮他,还是趁火打劫?
  白燃简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懒得分辨这人是不是被丧尸咬伤,也懒得辨认对方的身份。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打算趁着无人留意,直接人道销毁。
  毕竟活着的陌生人就是最大的危险,死掉的陌生人才让人安心。
  经过一年的末日生活,白燃的身形愈发欣长,比例极佳。
  并非刻意练就的壮硕,而是清瘦修长,线条流畅,像优雅的猎豹,蕴含着不着痕迹的力量感。
  因为外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下面是一件黑色工装裤,平日里的温柔便削减了几分。
  特别是当他用枪口瞄准对方时,更显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锋锐之感。
  机械炮的枪身很长,冰冷的枪口几乎贴着齐砚的额头,甫一接触,就令他悬着的心瞬间坠落于地。
  面前的人不屑于说半个字,只用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齐砚费力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尘土和结痂的血渍。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泛着冷意的枪管,然后是一双沾染泥泞的军靴。
  视线再向上移动,是布料硬挺的黑色工装裤,勾勒出来人站立时完美流畅的腿部线条。
  最后,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在周遭的凌乱和尸体中,尤为格格不入。
  见他睁开眼睛,那人轻轻一笑,似是带着无限温柔的意味,恍若初春盛开的桃花,柔婉动人。
  齐砚没有被这笑容迷惑,因为对方的枪口依然稳稳地顶着他,没有丝毫挪开的迹象。
  他咬着牙齿,艰难地握住枪管,五指收拢,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幅度地颤抖,背脊弓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白燃注视着齐砚的一举一动,言语间毫无诚意:
  “闭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