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下雨天,通常也干不了其他事情。
  自然而然地,他顺手把江潮屿和他的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缠着对方躺在床里。
  “等到宁羽的实验有了结果,我们可以离开,”江潮屿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全看你喜欢。”
  房间内光线昏沉,窗外被雨水洗涤过的稀薄月色,与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微弱光束,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模糊的光影。
  他被江潮屿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微凉坚实的胸膛。
  仰起头,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贯苍白又不甚真实的侧脸。
  他抬起手臂,勾住了江潮屿的脖子,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拉低了一些。
  然后他主动凑上去,用带着柠檬酸甜气息的舌尖,舔了舔江潮屿的嘴唇。
  他轻轻地撬开齿列,耐心渡过去酸甜的味道,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之间交融,温热而潮湿,比窗外朦胧的水汽更添几分缱绻。
  江潮屿垂下眼睫,接受了这个带着甜味的吻。
  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沉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里面翻涌着某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情愫。
  仿佛响应着内心无声的波动,几根纤细柔韧的绿色藤蔓,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床沿和墙角蜿蜒而出。
  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束缚的力道,而是轻柔地缠绕上白燃的手腕、脚踝,甚至有一根格外细嫩的藤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了他的一缕发丝。
  藤蔓带着植物特有的微凉和生机勃勃的触感,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密实地环绕了他。
  若是以前,白燃或许会联想到禁锢与危险。
  但此刻,他只是小幅度动了动被藤蔓缠绕的手腕,感受着那柔韧的束缚,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他不再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更深地嵌入那个冰冷的怀抱。
  藤蔓细微的蠕动带来的窸窣轻响,与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交织,在朦胧暧昧的月色里,不分彼此。
  淡青色的血管显现于白皙的肌肤之下,滚烫的温度随即攀升。
  手腕被按住,往上的肌肤表面像是冷色的瓷器,肤色细腻,又随着时间和动作的推移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出来的气息,全都变成一团团的灼热。
  江潮屿因此更用力地按住他的手腕,黑色的发丝垂在耳边,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灰色眼瞳中的温度,随着夜色加深而逐渐升高。
  ……
  因为江潮屿不让他离开,他停留在冰冷的潮湿中。
  平息内心的波澜需要时间,他任由江潮屿靠在他胸前,感受着对方深深吸气时胸腔的起伏。
  而那两瓣嘴唇停留的位置,正好是心口的位置。
  逐渐清晰的瞳孔,因为江潮屿轻微的动作,又浮现出一层稀薄的雾气。
  腰和胯骨被江潮屿紧紧握在手掌中,这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有多么脆弱,只要略微的响动都会惊扰他。
  又湿,又冷。
  无论哪里都是如此。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五指插入江潮屿漆黑的发丝间,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安抚。
  *
  窗台上,几株由江潮屿异能催化的翠绿幼苗,因半敞的窗户里吹进来的微风而轻轻摇曳。
  白燃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水壶,仔细地给它们浇水,指尖偶尔拂过嫩叶,带起细微的颤动。
  自从那晚被江潮屿意识附身的事件后,韩逸霖有一阵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他强烈怀疑是他刻意避开了自己。
  他倒是无所谓,只当无事发生。
  谁曾想,靠在床头的江潮屿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冰冷:
  “我应该杀了韩逸霖。”
  浇水的手一顿,水珠偏离了轨迹,溅在窗台上。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神色阴沉的人,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白燃:“……?”
  人家平白无故被鬼上身,都主动绕路走了,怎么突然又被清算旧账了?
  ……又是阴晴不定的突发奇想。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弹了弹一株幼苗的叶片,翠绿的叶子晃了晃,随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提醒:
  “都过去多少天了,你还记着。”
  江潮屿撑着手臂坐起身,灰色的眼眸盯住了他:
  “你要阻止我?”
  “不是阻止,”白燃放下水壶,正面迎上那道视线,语气平静地分析利害,“这里的环境相对稳定。”
  “如果他死了,还是以你一贯残忍的方式,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调查和麻烦,打破现在的平衡。”
  江潮屿和宁羽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江潮屿还没拿到缓解自身问题的解药,就已经替宁羽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些实验室里死亡的牺牲者,累积的罪孽绝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上的少。
  在这种微妙的节骨眼上,为一个韩逸霖节外生枝,并不明智。
  然而,这番理智的分析显然没能说服阴晴不定的江潮屿。
  江潮屿冷哼一声,语调危险地上扬:
  “你每次对我下手都那么狠,对外人倒是轻而易举就原谅了。”
  白燃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翩跹,瞳仁中心漾起一点笑意。
  他就知道,江潮屿还记得自己毫不犹豫的一枪。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极尽温和,试图讲道理:
  “他又没做实质伤害我的事情,没有可比性。”
  根本是两码事。
  放过韩逸霖,纯粹是因为无关紧要,懒得浪费情绪,并且真死了还可能产生不好的反应。
  这醋吃得毫无道理。
  江潮屿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灰色的眼眸眯起,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他的身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实质伤害?
  原来在白燃眼里,只有皮开肉绽、生死诀别才算伤害。
  那晚被羞辱,冰冷的触碰,难道就不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
  要是他知道江潮屿在想什么,肯定要为自己辩解:难道不是你操控韩逸霖,对我做出来的事情吗?
  然而白燃不知道。
  看着江潮屿这副模样,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权衡片刻,只好让步,语气带着安抚和不易察觉的敷衍:
  “等离开这里,你想杀谁我都不会阻止。”
  然而江潮屿并不满意,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固执:
  “但我很不开心。”
  白燃沉默了。
  看着江潮屿线条紧绷的侧脸,他忽然有些恍惚。
  之前真没发现,江潮屿居然是需要人哄的类型。
  他真不容易。
  他承认,自己开始怀念江潮屿没黑化之前的样子,至少情绪稳定,也不会这样任性地难为他。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动作上他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
  他走上前,来到床边,指尖轻轻搭上江潮屿放在膝头的手背,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江潮屿掀起眼皮,眼中没什么情绪。
  静了片刻,他才俯身靠近对方,气息拂过江潮屿的耳畔,声音刻意压得低柔:
  “那么,你要怎样才会开心?”
  江潮屿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看白燃,只是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划着无意义的圈。
  半晌,江潮屿才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呢?”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比任何直接的索求都更令人为难。
  他同江潮屿对视片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眸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亟待安抚的躁/动。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开时,眼里带着温柔的纵容,轻声说:
  “好吧。”
  江潮屿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江潮屿的唇瓣低语:
  “你今天,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被江潮屿玩到失/禁的混乱画面。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失控感,让他之后都下意识地避免再玩得那么过分。
  他抿了抿嘴唇,眼睛里飘过一个不自然的闪烁,微微错开了视线,补充道:
  “但,就这一天。”
  江潮屿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很久没用异能控制过你了。”
  他抬眼看向江潮屿,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是【精神控制】,那么的确很久了。
  “因为我相信你,”江潮屿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中带着一丝温柔,“燃燃。”
  听见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忽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但他还是说:“嗯,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