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伽利厄舔着嘴唇,轻笑:“我吃掉了你的口红。”
  他倏然抬眸,眼神如泛着雾气的冰刀,一眨不眨地盯着一脸餍足的伽利厄。
  下一秒,他几乎用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猛地抬手——
  “啪!”
  一计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手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瞪着伽利厄,心里却在无声呐喊:这脸难道是星舰外壳做的,怎么这么硬?!
  伽利厄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更加兴奋的火光。
  “打得好,”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放你回去,看着你和别的虫子在一起。”
  英俊的五官锋锐无比,唇角扬起,高大的身躯极具威慑力地立在雄虫的面前,无可撼动。
  “你的废物雌君,像我这样亲过你吗?”他故意用话语刺激莫菲尔,“挨过你这么带劲的巴掌吗?”
  莫菲尔气得浑身发抖,为了维护谎言的完整性,他强撑着气势,继续胡编乱造:
  “那是我的雌君,我当然和他……我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
  “别骗我了,莫菲尔。”伽利厄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危险,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你的反应,你的眼神,你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在撒谎。”
  莫菲尔心头一慌,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竟真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恶的雌虫。
  他恼羞成怒,用力咬了咬刺痛的下唇,泄愤般的再次狠狠推了伽利厄一把,声音拔高:
  “我说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吗?!”
  伽利厄没有移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投下深邃的阴影。
  脸上一贯的戏谑与狂气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感到不安的沉寂。
  莫菲尔挑眉,粉红的唇瓣微张,刚想再讽刺几句,却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急剧攀升的精神力波动。
  混乱暴戾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源头正是面前的伽利厄。
  霎时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伽利厄精神力暴动了?!
  不是吧?
  他不就是让伽利厄滚出去,语气冲了点,怎么就直接导致精神力暴动了?
  雌虫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还是说,伽利厄本身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莫菲尔的脸色骤变,恐惧令他的指尖发凉。
  他系统学习过相关的生理知识,深知越是基因强大、实力强悍的雌虫,一旦精神力失控,引发的暴动就越可怕。
  伽利厄要是真的在这里发作,首当其冲被狂暴精神力撕碎的,就是他这只雄虫。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雄虫的存在对于雌虫而言,除了繁衍和情感寄托,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实际作用,那就是精神安抚。
  雄虫的精神力虽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却如同最温和的镇静剂,能够渗透梳理雌虫暴动紊乱的精神力海洋。
  只是这个过程,会极大地消耗雄虫的体力和精神。
  所以,他应该紧急进行精神安抚?
  他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遮蔽了翠绿的瞳孔。
  然而,问题在于——
  他只听过家教老师的理论指导,也只在极其温和的模拟环境下学习过,从未有过任何实战经验啊。
  况且精神安抚,从某种层面上说,是比肉/体接触更为亲密的行为,意味着要将自己最本源的精神力,毫无防备地探入对方混乱危险的精神世界。
  他的初吻已经莫名其妙地葬送在此了,难道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安抚,也要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献给伽利厄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的时候,伽利厄已经趋身逼近他的面前。
  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涌着混乱的风暴,周身失控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房间内轻小的物件微微震颤起来。
  没时间犹豫了。
  莫菲尔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学到的要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出自己温和无害的精神力。
  他做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如同初生蜗牛探出的触角,柔软又带着一丝凉滑的质感,怯生生地渗入还没聚成毁灭性风暴的精神力边缘。
  微小清凉的触感,如同一滴突然滴入干涸灼热沙漠中的甘露,虽然微不足道,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狂暴因子的注意。
  伽利厄混乱的精神力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唯一能平息饥渴的气息,本能地缠绕上去。
  当那缕纯粹的精神力成功渗透进伽利厄的精神领域时,一片残酷肃杀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汹涌澎湃的暗红海洋。海水粘稠如血,翻滚着暴戾和杀戮的负面情绪。
  更令莫菲尔震惊的是,海面、乃至视线所及的天空中,都遍布着无数雌虫的尸骸与星舰的残骸,它们沉浮不定,构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底色。
  而在由毁灭与死亡堆积而成的巅峰之上,伽利厄巍然矗立。
  神色冷峻如万年寒冰,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这片血腥海洋,身姿孤独却强大。
  他强忍着精神层面的不适,集中全部的注意力,那缕纤细的精神力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一个浪头拍散。
  他努力凝聚着,最终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根近乎透明的柔软触须。
  而后,他控制着这根小小的触须,勇敢地漂浮起来,逆着漫天血色的风暴,艰难地向上攀爬。
  终于,他触碰到了立于尸骸巅峰的伽利厄。
  冰凉柔软,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最坚硬的磐石。
  伽利厄一怔,冷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下头颅,金色的瞳孔看向这柔软异样的存在。
  ……是莫菲尔,是他的小雄虫。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透明的触须完成了它的使命,悄然融化,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渗透进了伽利厄的肌肤之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
  莫菲尔感到属于他的一部分,似乎也随着触须的溶解而消散殆尽。
  令人窒息的精神暴动,终于如潮水般的退去。
  莫菲尔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消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身体软倒下来。
  随后,他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伽利厄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脱力的身体。
  此刻的伽利厄,眼中翻涌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莫菲尔,眉头紧锁:
  “刚才,我……”
  他感觉自己缺失了一段关键的记忆,脑海中只有暴动前最后的画面,和此刻恢复清明的场景。
  但那片刚刚经历狂风暴雨的精神海,此刻却清晰地残留着一缕陌生清凉的气息,就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凉地抚慰着每一处焦灼的创伤。
  这感觉如此鲜明,与他自身狂暴的力量截然不同,只可能来源于怀中的雄虫。
  雄虫面色苍白,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发丝黏在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格外惹人怜惜。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绿眼睛半闭着,就连长睫也沾染了湿润。
  从半敞开的衬衫里,能隐约看到一片柔韧冷白的肌肤,伴着呼吸起起伏伏。
  热意和从雄虫身上袭来的香气蒸腾,伴随着悄然滋生的欲/火钻入伽利厄的四肢百骸。
  莫菲尔将发烫的脸颊埋近伽利厄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疲惫:
  “你真讨厌,我都没给其他虫子做过这种事情。”
  这话落在伽利厄的耳畔就好像撒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抱怨着他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而在他一百多年充斥着杀戮与争斗的生涯里,从未有过像这样被温柔抚慰的体验,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陌生的情/潮汹涌而来,其中夹杂着一种他无法定义的悸动。
  在种种复杂情绪的冲击下,一句他从未想过的话语,竟脱口而出:
  “莫菲尔,我好像……爱上你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怀中雄虫的呼吸微弱,纤长的睫毛轻颤。
  沉静片刻后,回应他的却是莫菲尔的冷酷。
  雄虫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翡翠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感动:
  “我不爱你,我讨厌你。何况我已经有雌君了。”
  伽利厄心头猛地一刺,混合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再次翻涌,却被他转而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