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要是被拍到了,谁管你是影帝还是什么!你做事之前能不能三思!能不能!”
  上身效果不太好,安庭又把拉链拉开。
  高鸣音要被他这人淡如菊仿佛耳聋的反应气死了,在后头连训带求地唠叨了好半天,才终于又坐了下来,喝了大半杯水,喘了口气。
  “好啦好啦,高姐,不是多大的事儿。”助理在旁边笑着打了圆场,又扭头和安庭说,“老板,节目组说计划有变,一个嘉宾老师因为拍摄要晚到一个小时,让您先吃饭。”
  对个人工作室的助理来说,明星就是老板。
  助理说着,把一个盒饭递给安庭,“这是节目组给的。”
  安庭接过,说了声谢谢。
  一偏头,他就看见旁边的桌子上还放了一盒同款盒饭。
  “怎么还有一盒?”他问。
  助理偏头一看,说:“哦,那是给易诗城的。老板你这个综艺是和城哥一起的嘛,都是固定mc,这回你俩也是同一个化妆间。”
  “城哥今天好像也有安排,得晚点儿才来。”
  安庭把自己的盒饭放到一边,听了这话,“哦”了一声。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闪过陆少刚刚的模样。
  陆少瘦了很多。
  虽然安庭在两年前拒绝了他,但毕竟都是娱乐圈的明星,他还是时不时地会在综艺或者红毯、电影节一类的地方见到陆少。
  陆少真的瘦了不少,大约这些天没好好吃饭。
  也没钱吃饭。
  安庭拉开塑料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这份盒饭。
  “说起来,”助理又说,“老板你上礼拜录综艺,还被城哥在节目里摆了一道吧?”
  不提这壶还好,一提起来,安庭一下就满肚子鬼火往上冒。
  “我记得好像是城哥偷袭你。哎唷,那段很有意思来着,还上热搜了。”
  助理说,“城哥还掀你老底。哎老板,你说他是怎么知道你老大不小了还喜欢在外卖里偷偷点儿童套餐,就为了吃套餐里自带的甜点——诶?”
  话没说完,助理一抬头,他的安老板已经没影了。
  “?人呢?”
  高鸣音没好气道:“刚拿着盒饭出去了,找地方吃饭去了吧。”
  “为什么不在这里吃?”
  “鬼知道。”
  助理唔着声,转头一看。
  “诶。”助理茫然地看着空了的桌子,“城哥的盒饭呢?”
  “鬼知道。”高鸣音说。
  *
  安庭拎着两盒盒饭,走在电视台里。
  他拿着手机,给陆少发了消息,问他在哪儿。
  然而消息一发就红了,下面冒出条提醒:
  【对方的账号已无法使用】
  陆少把号注销了。
  安庭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迷茫地在电视台里转了会儿,抓了几个人,问他们看没看见陆少。
  工作人员们虽然都迷茫,但看在他漂亮的笑脸和影帝的高贵面子上,还是给他指了路。
  兜兜转转半天,问了不少人,安庭最后来到一处熟悉的收纳室。
  他推开笨重的铁门。
  收纳室里很少有人来,没开灯,一堆录制用的杂物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整个场所。借着门开的一瞬,亮起的一条细长灯光里,安庭看见一个红毛缩着双腿,蜷在角落里。
  门一开,红毛一抖。
  安庭走进门。红毛站起身就走,转身朝着里面去。
  “那边没路。”
  安庭关上身后的门,挪着脚步,慢吞吞地悠哉走进来,“最近有两个综艺同时收官了,那边的安全出口,被节目组的闲置设备堵上了。”
  陆少的红发在黑暗里也特别明显。
  安庭看见他浑身一顿,犹疑片刻,就硬着脾气又往里面去。
  走到最里面,他摸索着一碰,在出口处摸到一片冰凉的录制设备时,又僵在那儿了。
  安庭把盒饭放到旁边,好整以暇地双手插兜,看着他。
  陆少吸了口气,又闷着头转身,直直地往安庭这边来。他脚步很响,带着一股倔强的气儿,像头小倔牛似的,气势汹汹地就朝他这边顶过来。
  安庭伸手把他肩膀一扣,一下就把这头小红牛摁停在了原地。
  “让开!”
  陆少终于说话了,声音哑得吓人,“滚!”
  安庭摇晃了下身子,并不松手,也不让开,拉着他抱住。
  “跟我闹什么脾气。”安庭低头说,“好了,别……”
  “滚!!”
  陆少更加声嘶力竭,他猛地一用力,把安庭推了出去。
  安庭松了手,往后踉踉跄跄几步。
  “装他妈什么好人!”陆少嘶喝着声音,带着破风箱一样的哭腔喊,“你他妈都把我甩了,现在装他妈什么好人!?”
  “反正你也是觉得我可怜,反正你也觉得我活该!”
  “滚啊你!”陆少哭得说不出话了,“滚!!”
  “……”
  安庭没说话。
  收纳室的铁门,十分隔音。
  密闭的房间里一片安静,陆少喘不上气的嘶喝十分刺耳,哭声亦是。他渐渐蹲了下去,又抱着膝盖,攥着袖子,浑身发抖地哑着声音哭:“反正我活该……我活该……”
  陆少哭得越来越沙哑,渐渐发不出声音。
  安庭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
  “吃饭了吗?”他问。
  陆少一滞。
  他僵着脖子,慢慢把头扬起来。他发亮发红的星目在颤抖不停,诧异地望向安庭。
  安庭朝他弯起眼睛,笑了。
  “吃点饭吧。”他柔声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2章 胶卷08
  陆少还没回答, 他的肚子就先一步“咕咕”地叫了起来。
  “……”
  陆少轻轻咳了一声,把脑袋重新埋下去,倔倔地闷声说:“吃。”
  安庭轻轻笑出了声, 转身把盒饭拿过来给他。
  收纳室里太暗,安庭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底下, 陆少挺不服地凶着张带泪的倔脸。他扒拉着塑料袋, 翻出双一次性筷子,边吸着气边掰开, 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饭。
  手电筒一照, 安庭才看见,陆少袖子里面, 手腕下边的皮肤上, 有一片红。
  “手怎么了?”安庭问他,又拉拉他,“别蹲着了, 那边有坐的地方。”
  陆少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把盒饭吃得风卷残云。又饿死鬼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青椒肉丝和一筷子米饭, 他才鼓着腮帮子站起来, 被安庭拉着,去了旁边坐下。
  “没怎么,”他盯着盒里的饭,边嚼着嘴里的边说,声音还是哑,“擦到了。”
  陆少说完就呛到了,一口饭呛在嗓子眼里, 咳嗽得很厉害。
  他咳得像要死了,却又把一筷子饭往嘴里塞。
  安庭吓得把他摁住。
  “干什么, 还吃?都呛到了。”安庭说,“别塞了,我去拿水,不许吃。”
  陆少讪讪停下了手。
  安庭站起来走了,把手电筒放在了陆少身边。出门前,他又放心不下地回头提醒:“我回来之前不许吃。”
  “哦。”陆少还在咳嗽。
  安庭小跑着出门,拿到了好几瓶水,又跑了回来。陆少老老实实地坐在收纳室里,还真很听话地一动没动,只是闷闷咳嗽着。
  安庭把一瓶水递给他,陆少打开后就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有所缓和。他清清嗓子,又往嘴里塞饭。
  安庭本想问他多久没吃饭了,话到嘴边又一顿,听起来有点像嘲讽陆少怎么这么惨。
  坐在陆少旁边好半天,安庭肚子里酝酿出来的话总是欲言又止。
  总是这句也不好,那句也不对。
  沉默了好久,安庭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到最后也只是轻叹一声。
  陆少扒拉了好多饭,转头看他:“你不吃吗。”
  他看着安庭手里。
  安庭手里还有一份。
  “不吃,我吃过才来的。你那份,也是节目组搞错了,多拿了一份。”
  中午什么都没吃的安庭这样说,“我这份,你也拿去吧。”
  很巧,手机嗡嗡地响了。安庭把手里的盒饭塞给陆少,起身就接了电话,没有看见陆少瞬间黑下去的面色。
  电话是经纪人打来的,催他赶紧回去,说要对台本。
  安庭挂了电话,回头说:“我走了,要开机了。”
  陆少没做声。
  昏暗的光线里,他低着脑袋,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塞饭。
  安庭推门离开,有些放不下心地又回头看。收纳室的铁门慢慢关上,门缝里的陆少没有抬头。
  门关上了。
  铁门关上时很响,吱呀呀两声,哐地咔哒一下,把一切都关在了黑暗里。
  安庭手一松,忽然有一瞬,感觉自己是张霞。
  收纳室不是收纳室,是老小区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