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陆灼颂见了没有上千也有一百,只是每个都兴致缺缺,提不起劲。
  是早就在里头定好了一个,只是还没对外公布?
  那也不应该连陈诀这种“贴身丫鬟”都不告诉吧。
  陈诀越想问题越多,越想脑子越转不过来。思索间,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了,路柔也恰好洗完脸,拉开了门,还在用一条米白色的毛巾擦着脸。
  陈诀在门前停下,张嘴出声:“那个,二少让我——……”
  忽然,陈诀哑声。
  路柔把毛巾放下来了,露出一张匀称清秀的脸。
  一双小鹿眼灵动地眨巴两下,圆润又水灵,上头是一对远山似的浅眉;放下来的冲天辫变作散在肩膀两侧的凌乱头发,又乱得恰到好处。
  和之前那副吓死人的妆容一比,这张脸的自然漂亮感愈发强烈。
  陈诀呆呆地张着嘴,愣在原地。
  几秒后,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手机的惨叫把他叫回神。
  陈诀看看鹿妹,又看看地上的手机。
  他抹了一把脸,蹲下身,把手机捡了起来,站起身后,又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真的,哥衷心地给你个建议,以后别化妆了。”
  路柔一头雾水:“啊?”
  “不化妆比化妆好看八百倍。”陈诀说。
  “什么意思,我化妆技术不好?”
  “不好!”
  陈诀说完,觉得力度不够,又强调似的加重语气补充,“非、常、烂!”
  路柔:“……”
  “行了,说正事。”陈诀拿出手机,“打过架子鼓吗?”
  “那是啥?是架子还是鼓?”
  陈诀:“……”
  陈诀在心里砰地摔烂了手机。
  二少!
  你的鼓手啊!连架子和鼓都分不清!!
  *
  陆灼颂并不知道他差点把陈诀气死。
  他坐在餐桌前,叉起一块烤得边角微微焦黄的黄油芝士面包,咬了一口。
  酥脆的黄油面包在嘴巴里化开,味道相当迷人,陆灼颂舒心多了。
  安庭捧着杯梨汤,看了他一会儿。
  陆灼颂左手叉子右手刀,眯着眼嚼着嘴里的面包,一脸幸福。
  安庭看着他仓鼠似的嚼了半天碳水化合物,说:“我说。”
  陆灼颂睁开蓝眼睛看他:“嗯?”
  “你今天,”安庭欲言又止了下,“怎么那样说话?”
  安庭说着,又抿抿嘴巴,往陈诀那边看了眼,“陈诀都觉得你得病了。”
  陆灼颂不太明白,夹了块切好的牛排送到嘴边:“我怎么说话了?”
  陆氏终归是把他教得不错的,嘴里有东西的时候,陆灼颂绝不说话。说完了话,他也才把吃的送进嘴里。
  “你那些上辈子的事。”安庭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点儿不藏着掖着,全都抖搂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陆灼颂嘴巴一僵。
  又顿一下,陆灼颂尴尬地又嚼几口,把东西咽了下去。
  陆二少拿着餐巾,高雅地把嘴巴边擦擦,才说:“气上头了。”
  “气上头也不能乱说话呀,”安庭说,“别人还是会觉得你奇怪的,不管多熟悉。”
  陆灼颂不吭声了。
  他拿起旁边一杯果汁,咬着吸管,心不在焉地往里头吹气。
  果汁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泡。
  安庭这么一说,陆灼颂一回想,发觉的确如此。
  自打回来开始,他就比较冲动。
  他知道重生这事儿说出来不会有人信,一直刻意瞒着,可行动上却一直是急哄哄的,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死了的人都在身边,他当然急,一直都很急,所以一和自家人扯上关系,那更是不管不顾。
  陆灼颂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前跋扈惯了,想要什么有什么,想说什么就能说,不怕得罪人,所以破产之后也没学乖,曾经给安庭惹了不少事。
  可安庭说得对,在旁人看来他太怪了。再这么下去,陈诀没准真的要跟赵端许商量,把他请过来了。
  “以后收敛点吧。”陆灼颂自己嘟囔。
  安庭点点头,又问他:“那个赵端许,你不喜欢他?”
  陆灼颂不吭声了。
  安庭看见他眉眼阴沉下来,出神地盯着房间角落里那棵巨大的绿植。
  陆灼颂再没说话。
  安庭移开目光,识相地不再问了。
  两道脚步声响起,陈诀唉声叹气地走了回来。安庭抬头一看,愣住了。
  路柔跟他一起来了。去掉了脸上廉价厚重的妆容,她的素颜清秀极了,长得灵动漂亮。
  安庭愕然地看着她坐下,拿起刀叉,皱着眉扫了一圈桌上的吃食,然后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干嘛?”路柔说。
  “……没事。”安庭讪讪说。
  他说完,下意识地去看陆灼颂。
  陆灼颂打量了她几眼,没说话,只轻轻一笑,一脸意料之中。
  翌日,一个朗朗晴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全班在操场自由活动。
  一群十六岁的青少年在操场上跑的跑闹的闹,还有几个岁月静好的在绕着红色跑道散步。
  十月的秋天,太阳并不毒辣。
  主席台后头的观众席上,安庭仰面躺倒着,脸上盖着本他从教室带出来的课外书。
  还没清净一会儿,班长李远驰闻着味儿就找他来了。
  小李同学爬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摇摇他,流着两条宽面条似的泪水,颤声说:“恭喜你嫁入豪门,安庭!”
  安庭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见他这个模样,无语了:“谁嫁人了?”
  李远驰置若罔闻,又嚎了声:“你终于苦尽甘来了!”
  “……”
  虽然确实是这样。
  但安庭觉得李班长脑子有坑。
  安庭从座位上慢吞吞地坐起来:“有事?”
  “没啊,就是过来恭喜你一下。”李远驰吸吸气,摸摸鼻子,“郑玉浩今早都没来,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见老许跟英语老师聊天,说他下午要来办退学手续。”
  安庭问:“退学了?”
  李远驰说:“嗯呐,好像公司真破产了,他爸还给校长打电话,求校长找找陆灼颂。可校长也不敢给陆灼颂打,就给婉拒了。”
  “他爸好像急得都哭了,然后郑玉浩就要来办退学。”
  “听说他在教育局的亲戚都倒台了,他妈工作的那个私人医院也要倒了。”李远驰说,“不知道背了多少债,郑玉浩学都不上了。家里好像也出事了,他爸妈要离婚,他要跟着他妈去别的地方。”
  安庭问:“他妈去哪儿?”
  “不知道,那个私人医院好像被举报了什么,他妈吃了官司,总之先让郑玉浩休学。”李远驰歪歪脑袋,“一晚上出了好多事,陆灼颂真厉害。”
  安庭揉揉头发,心说陆少确实厉害。
  旋即他又觉得不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许一大早在办公室跟别的老师聊的八卦啊。”李远驰指指办公室的方向,“我装成不确定作业本收没收齐,在那儿数了五分钟。”
  安庭服了。
  一到听八卦的时候,人的智商和手段都可以上清华。
  “话说,陆灼颂呢?”李远驰左右看看,“他不是一直跟你待在一块吗?”
  “打电话去了。”安庭说。
  昨天才把路柔接回家,今天还有一堆手续等着办。路柔今天没上学,要跟着陆氏的人去办收养。
  又带了个人回到自家,陆氏那边也传来不满的声音——这事儿昨晚就炸开了,陆灼颂的晚饭吃到一半,就接了好几个电话。
  安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听出来电的人似乎是他父亲。
  他对这件事很不满,但陆灼颂却不以为然。
  他好像很看不起自己的父亲,也根本就不当回事。
  他父亲是陆总吧,财阀的大老板,大总裁。
  就不怕把他卡停了,断了生活费吗?
  “不过你要小心啊,安庭。”李远驰忧心忡忡地又说。
  安庭回过神:“我小心什么?”
  “你爸妈啊。”李远驰说,“郑玉浩他家破产,你哥怎么办?”
  这话一出,安庭如梦初醒。
  “十一放假前,他们来闹了好久。尤其是你爸,都跟保安动手了。”李远驰说,“那时候闹得很大,你妈哭天抢地的。”
  安庭没吭声。
  他想了想安海刚的为人——那是个在工地干活的壮年男人,接了好几份工,有些沉默寡言。对他总是很严厉,动辄打骂;对他哥就是沉默的父爱,总一声不吭地围在病秧子身边忙活。
  陆灼颂去他家抢人那会儿,安海刚不在。但可想而知,等他回家,张霞会怎么跟他添油加醋地告状。
  安庭想起自己第一次拒绝给哥哥做移植时的场景。安海刚把他拎起来,扔飞了出去,面目可怕得像个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