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他最后望了一眼长街尽头,转身离去。
  春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
  宋晚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讽刺,现在装这么深情,早干嘛去了。
  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她扭头就走。
  这会儿宋芫正从铺子回来,想着今日黄倩倩出嫁,晚舟那丫头难过得很,便特意绕到黄家来看看。
  刚走到巷口,就见宋晚舟红着眼睛从黄家大门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又伤心又生气的模样。
  宋芫叹了口气:“怎么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
  宋晚舟一见宋芫,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但硬是憋了回去,闷声道:“我没哭!”
  宋芫失笑:“行行行,没哭。”
  他顿了顿,故意逗她:“那要不要去翔丰楼吃八宝鸭?他们家的鸭子皮脆肉嫩,蘸着梅子酱吃,酸甜开胃......”
  宋晚舟本来心情低落,一听有好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蔫儿了:“......不想去。”
  宋芫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勉强,又道:“那回家?我让厨房给你炖碗甜汤,再蒸一笼桃花糖糕。”
  宋晚舟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宋芫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嗓音沙哑开口:“哥,为什么姑娘家一定要嫁人?倩倩明明在家里过得那么好,嫁去别人家,还得伺候公婆、相夫教子......”
  她咬了咬唇:“我不想这样。”
  宋芫侧头看她,见她眉头紧锁,是真的困惑,便道:“谁说你一定要嫁人?”
  宋晚舟一愣:“可是......”
  “可是什么?”宋芫挑眉,“你是我妹妹,只要你自己不愿意,没人能逼你嫁人。”
  “那......那要是别人说闲话呢?”宋晚舟迟疑道,“说宋家姑娘嫁不出去,说哥哥你不给我张罗婚事......”
  宋芫嗤笑一声:“管他们说什么?你哥我挣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家人活得痛快?你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就在家当一辈子大小姐。”
  宋晚舟一愣,呆呆地看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要是以后我看上谁,但又不想嫁去别人家呢?”
  宋芫看了看四周,然后悄咪咪道:“那就绑回家里,或者去父留子,随你喜欢。”
  宋晚舟:“......”
  她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莫名的,她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这时,宋芫看着宋晚舟,语气难得认真:“晚舟,你记住,宋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没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宋晚舟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宋芫这番话烫得心头发暖。
  她一把抱住宋芫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闷声道:“哥,你真好!”
  宋芫嫌弃地抽袖子:“别拿我衣服擦鼻涕!”
  宋晚舟破涕为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说好了,以后我不嫁人,就赖在家里!”
  宋芫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拽着她往回走:“行,养你一辈子。走了,回家!”
  第808章 连连失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初夏。
  春耕过后,宋芫收到宋争渡从江南寄来的家书,信中说他准备启程前往宜州。
  看完信,宋芫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宜州正处战乱,宋争渡只带着两个护卫,就敢往那里跑!
  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信从江南寄回来,路上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等宋芫收到信时,宋争渡怕是已经到了宜州。
  宋芫气得牙痒痒,等这臭弟弟回来,看我不揍他屁股!
  还好舒长钰暗中派了暗卫一路保护他,不然宋芫非得急疯不可。
  四月中旬,宋争渡终于从宜州来信报平安。
  信中说他在宜州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学子,一同游历了战场遗迹,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
  “......战火所至,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儿时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只觉是夸张之语。如今亲见,方知诗中所言非虚......”
  字里行间,满是悲天悯人之情。
  宋芫读着信,一时心情沉重。
  他提笔回信,叮嘱宋争渡务必注意安全,切莫涉险。
  韩州,昭平城。
  李景琰负手立于沙盘前,眉宇间凝结着一丝阴郁。
  自从前年拿下昭平后,朝廷几次派兵攻打不成,反倒损兵折将。
  如今两军对峙已近一年,战局陷入胶着。
  这一年,李景琰看似在养精蓄锐,实则已连遭几次暗杀,不得不退回冀州,韬光养晦。
  至于暗杀他的刺客,他也已经查出来历。
  正是先帝生前留下的暗卫!
  李景琰脸色极为难看。
  虽说当初暗卫投靠他时,他也留了心眼子,并未全然信任,但没想到这些暗卫竟会临阵倒戈,险些要了他的命。
  不愧是那人留下来的走狗,和他一样都是阴险狡诈之徒。
  “王爷。”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眼下皇帝军粮已尽,士气低迷,正是我军大举进攻的好时机。”
  李景琰目光阴鸷地盯着沙盘上代表瑶光城的小旗:“不急。再等等。”
  他转向站在角落的顾千帆:“顾先生,依你之见,瑶光城该如何攻取?”
  站在角落的顾千帆身形一颤。
  他前世虽读过史书,却对瑶光城知之甚少。
  此刻被点名询问,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回王爷,属下...曾听闻瑶光城守将赵严性情刚烈,不善谋略。”顾千帆声音嘶哑,脑中急转,“若强攻不成,或可...智取。”
  “哦?”李景琰挑眉,“如何智取?”
  顾千帆的手指在沙盘上微微发颤,故作镇定地指向瑶光城西南角:“此处城墙年久失修,若趁夜以火攻之,守军必乱。”
  李景琰眯起眼睛,指节在案几上轻叩:“火攻?”
  “正是。”顾千帆咽了咽唾沫,强撑着继续道:“春耕方过,守军必松懈。可遣死士携火油潜入,待火起时大军压境......”
  帐中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
  副将忍不住出声:“顾先生,瑶光城临水而建,护城河宽三丈,如何潜入?”
  顾千帆额角渗出细汗,他确实不知瑶光城的具体情况。
  他盯着沙盘上蜿蜒的护城河,急中生智道:“眼下正值春汛,河水暴涨,可借水势以火船冲击城门。”
  李景琰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拍案而起:“好计策!”
  “顾先生果然足智多谋!传令下去,即刻准备火船,七日后夜袭瑶光城!”
  帐中将领们虽心存疑虑,却不敢违抗军令,纷纷领命而去。
  待众人退下后,顾千帆独自站在帐中,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他望着沙盘上那座小小的瑶光城模型,心中忐忑不安。
  这计策是他情急之下胡诌的,若出了差错......
  七日后,子夜时分。
  瑶光城外护城河上,数十艘满载火油与干草的小船悄然靠近。
  “放船!”
  随着一声令下,火船顺流而下,很快接近城墙。
  然而就在此时,城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河面如同白昼。
  “有埋伏!”副将失声惊呼。
  只见城墙上弓箭手齐发,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火船。
  更可怕的是,河面上不知何时拉起数道铁索,将火船尽数拦截在距城墙百步之外。
  “撤!快撤!”
  但为时已晚,埋伏在两岸的朝廷伏兵四起,箭矢如蝗。
  辰王大军损失惨重,不得不仓皇撤退。
  黎明时分,残兵败将退回大营。
  李景琰面色铁青,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顾千帆!”他一把揪住顾千帆的衣领,眼中杀意凛然,“这就是你的妙计?”
  顾千帆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怎会知道瑶光城早有防备?
  史书上明明记载赵严有勇无谋......
  “王爷饶命!”顾千帆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属下也不知守军竟会......”
  “不知?”李景琰一脚将他踹翻,“折损我三百精锐,你一句不知就想搪塞过去?”
  “王爷,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一定能想出万无一失的办法,助王爷拿下瑶光城!”
  顾千帆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辰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千帆此刻狼狈的样子,念在他先前献计攻下昭平城的功劳上,最终还是压下了杀意,冷声道:“若再失败,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顾千帆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心中却更加惶恐。
  他知道,自己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拿出真正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