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执一怔,问道:“蛋糕呢?”
  “冰箱里供着呢,”何颂翻了个白眼,终于逮着机会,使劲儿埋汰林执,“祖宗似的,生怕你醒过来要死要活找你的提、子、蛋、糕。”
  林执顾不上他话里的揶揄,几步冲到冰箱前,一把拉开柜门。
  那盒提子蛋糕完好无损地放在冷藏格正中央,透明盒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四块小巧的蛋糕整齐排列,奶油雪白绵软,顶上的提子颗颗饱满,泛着亮晶晶的光。
  那光好像把他的眼睛都照亮了。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喜欢就去追,放不下就不放。
  扭扭捏捏,患得患失,不是他林执的作风!
  第9章 出差
  想通后,林执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心情颇好地在衣帽间挑了套剪裁利落的浅灰衬衫,抓了抓头发,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一双长腿在修身西裤的勾勒下格外吸睛。
  打发走还在絮絮叨叨的何颂,驱车直奔覃淮初的公司。
  覃淮初工作的地方位于市中心的创意园区,独栋的灰白色建筑线条干净利落,大幅落地窗映着天光和树影。
  林执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坐在车里拨通了覃淮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转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林执忍不住拧眉,以往他从不会来覃淮初工作的地方。偶尔来接他约会或过纪念日,也总是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发条消息安静等着,从不上楼。
  因此覃淮初的同事只知道他有对象,却从没见过本人。至于覃淮初是否向同事出柜……林执也从没问过。
  但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立刻见到覃淮初,想呼吸到他身上那股冷淡又熟悉的气息,想碰一碰他袖口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哪怕只是站着,只是看着。
  犹豫不过半秒,林执划开手机,果断拨通了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
  这号码他几乎没打过,还是之前有一次联系不上覃淮初,对方下班回家后,林执脸臭了一整晚。后来覃淮初就把助理的联系方式存进他手机,淡声说:“以后打不通我电话,可以联系她。”
  林执不确定助理是否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将电话拨了出去。
  短暂的提示音后,电话接通了。几句简短的对话,林执便得知覃淮初和同事去外地出差了,现在人正在飞机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颇有些泄气,胸口那股热乎的劲儿,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了个透。
  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接下来呢?
  回家对着冰箱里那几块小蛋糕,继续剖析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到底有多后悔和覃淮初分手?
  还是……
  去找覃淮初。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窜进脑海,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林执这人平时看着不着调,但一旦真正想做一件事,行动力却强得惊人。
  他立刻给覃淮初的助理发了信息,让她把出差的具体地址发过来。
  助理回复得极快,几乎是收到短信的同时就把地址甩了过来,精确到哪个镇、哪条路、哪家酒店,甚至附上了覃淮初的房间号。
  林执心里有些意外,被她这利落劲儿给惊到了。他本以为对方至少要问清来意、确认身份,再犹豫要不要给地址,自己甚至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他默默在心里给人记了一功,回头得让覃淮初给人姑娘涨工资。
  但此刻也顾不上想别的了。
  林执迅速查了航班。今天的已经全部飞走了,明天上午那班显示客满,下午有一班需要转机,晚上十一点倒是有一趟直达的。
  他盯着屏幕,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明明直达那班只比转机晚到一个半小时,但他还是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定了下午那班转机的。
  等不了。
  一刻也等不了。
  到嘎洒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执提着简单的行李,打了辆车直奔助理发来的酒店。定了间套房,办理入住时前台是个年轻小姑娘,操作时总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他。林执察觉了,偏过头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小姑娘脸一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林执一边签字一边随口问:“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两位看起来像来考察或者出差的人住进来?”
  虽然助理给了确切的酒店地址,但林执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多了些职业性的警惕。酒店工作人员无权向陌生人透露客人隐私,除非对方是警察。
  “别紧张,”林执笑了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将屏幕转向她,“我不是坏人。”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抓拍的。
  背景是条昏暗的街道,只有一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画面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松散地垂在胸前,明显是刚下班不久。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几缕翠绿的青菜叶子从袋口冒出来。大约是听见镜头后的呼唤,他正侧过脸看向画面,眉梢眼角浸着一种毫无防备,近乎纵容的温柔。
  小姑娘眼神晃了晃,脸更红了,原本的警惕松动了些,这人她见过。
  林执面色如常,他笃定但凡见过覃淮初的人,任谁都很难忘记那张脸。他语气平淡,听着格外可信:“他们是我同事,一起过来出差的。我临行前有点事耽搁了,没和他们一起过来。刚才没联系上人,有点担心。”
  他说着,还很为人着想似的,带着点歉意补充:“我就随口一问,知道你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把客人信息告诉陌生人。没事,可能他们正忙,没顾上看手机。”
  这话说得体又通情达理,既没为难对方,又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自己询问的缘由。
  小姑娘看着他温和坦然的样子,又瞥了眼照片里那人温柔的神情,终于小声说:“他们……早上就退房了,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啦?”
  林执一怔。
  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叹道:“这群不靠谱的……还真把我给落下了啊。”
  他微微挑了挑眉,“好吧,坐飞机也挺累的,我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找他们算账。”
  对前台小姑娘礼貌地道了谢,林执提着行李转身上了楼。
  早上八点,林执被闹钟吵醒。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浑身酸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低骂了句脏话。
  转机本就累人,他又有起床气,昨晚他刚有睡意,就被一阵声响吵醒。隔壁的人不知发什么神经,闹腾到凌晨三四点才消停。此刻他正顶着一张低气压的脸坐在床边,有一瞬间甚至后悔自己冲动追到这里,在家等着不行吗?覃淮初还能真跑了,不回来了不成?
  可这念头也只冒出来一瞬。
  下一秒,他还是黑着脸起身洗漱,抓起行李就直接下楼办了退房。
  根据覃淮初助理给的新地址,林执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被车里那股混合着烟臭和陈旧皮革的气味熏得头昏脑涨。
  早上没吃东西,胃里空得难受,想吐却又没东西可吐。
  司机听了他说的地址,摆摆手表示开不进去,最后把他放在了一个大巴车站。
  “……”
  林执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前面略显杂乱的车站。
  嘎洒镇的大巴站不大,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停着几辆旧客车,车身上溅满泥点。几个背着竹篓的当地人蹲在路边,用方言高声交谈着,路边摊油炸食物的味道飘过来,林执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不是讨厌,也不是嫌脏。只是早上没吃饭,空荡荡的胃被这股油腻味道一冲,顿时泛起一阵隐隐的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朝售票窗口走去。
  “一张去曼点村的车票。”
  售票窗口后面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撕票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路不好走嘞,这几天又下雨,可能没车去,你去那边问一下吧。”
  她朝车站角落努了努嘴,那里蹲着几个皮肤黝黑的司机,正围着抽烟打牌。
  林执此刻的烦躁已经到了极点。
  他心里憋着火,却不能对着陌生人无缘无故地撒。
  走过去时,那几个围蹲着打牌的司机正好被他的身影挡住光,蹲在最外边的一个司机抬起头,不耐烦地挥散了面前的烟雾,冷不丁与一双略显冷漠锋利的眼睛对视上。
  “曼点村发车吗?”林执直接开口。
  那司机咬着烟,口齿含混,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小伙子,这几天下雨,路太滑,车都不过去的。”
  林执本来就听不太懂,被他这含糊的腔调和推托的说辞弄得耐心全无。
  “一千,走不走?我包车。”
  “哎呀,不是钱的事嘛……”对方搓了搓手,眼神却瞟了过来,“山路危险,出了事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