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她回来时,元婧雪已经擦干身上的水,背着她换着中衣。
  白色中衣遮去女子背部朵朵红梅,那是晏云缇一个个亲口种下的,痕迹少说也要两三日才能消。
  只怕尚未消去,又要添新痕。
  晏云缇心中暗暗警告自己收敛些,以往她还觉得自控力挺好,现在看来都是自信过头,明明今日她最开始的想法是教元婧雪凫水,结果这件事是半点没提。
  要不是去捞中衣,她能继续忘下去。
  晏云缇迅速将自己擦干换上中衣,元婧雪转身的时候,她已经坐到美人榻上,开门见山问道:殿下想学凫水吗?
  这话问得突然。
  元婧雪神色淡淡:为何?
  晏云缇一早想好理由:殿下先前险些溺水,实在是我把吓到了。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殿下还是学一学凫水比较好,不难学的,我当日只用一日便学会凫水,殿下比我聪慧,定是更快。
  元婧雪不应声,看着乾元。
  许是前两次的算计,导致她现在听晏云缇这一番话,都觉得别有用心。
  若是晏云缇教她凫水,必得有身体接触,晏云缇的心思当真纯正吗?
  元婧雪不想猜,直言道:晏姑娘有何心计,不如坦言。
  当然没有!臣女一片赤诚,绝无二心!晏云缇神色真诚地保证着,奈何她真诚太多次,如今显得太不可信。
  晏云缇看出长公主眼中的不信任,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思考片时,改变话术:殿下是觉得自己没有学凫水的必要?还是殿下怕水?
  应当是不怕的,元婧雪先前沉到过浴桶水下,只要不怕水,学凫水就不难。
  晏姑娘这算是激将法吗?元婧雪再次误解她的意思,不如晏姑娘告诉我,我有何学凫水的必要。
  晏云缇很快给出回答:当日在瑶华殿中,殿下可曾预料到会有人使出那般下作手段?人生多是变数,任何时候,多学一些保全自己之策,都非坏事。
  元婧雪眸光微动,今日溺水确是意外,但若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她不能指望着晏云缇来救她。
  殿下放心,我可以示范给殿下看,若是殿下能看着学会,也不需要我上手教。晏云缇承诺道。
  元婧雪知她说得在理,不再拒绝:好,那便明日
  明日一早我就教殿下凫水。晏云缇抢先道,这事不能耽搁,只怕她们一回京,就会收到徐素那边送来的信香丸。
  在此之前,她必须确保元婧雪学会凫水,这样或许一切不会像梦中那样发生。
  离开温泉,回到主殿内室,元婧雪在身上多披一件外裳,抬眼见晏云缇穿好外裳要走,忽道:你今夜,歇在这里吧。
  晏云缇咻得一下转身,双目蹭亮地看向元婧雪:殿下要我歇哪里?
  元婧雪看不得她那么亮的眸子,侧开视线,这里主殿和侧殿没有银铃相接,你歇在这里的软榻上,方便些。
  啊,好吧。晏云缇兴奋的语调陡然一转,低下去,有些小失落,为了殿下,即使睡在这么窄的软榻上,我也不会有怨言的。
  软榻不是床,对于晏云缇这样长手长脚的人来说,不管怎么睡都会有些难受。
  这一夜,晏云缇依旧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元婧雪浅眠中听到软榻上传来的动静,耳边响起乾元那委委屈屈的语调,分明是说给她听,让她心软。
  无论如何也不能心软。
  心里这么想着,软榻上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能传进她耳中,扰得她也安睡不得,不由唤出声:晏云缇。
  第28章 刻意报复
  殿下,怎么了?晏云缇回应得十分快,说着已经坐起身朝元婧雪这边看过来。
  隔着一盏昏黄的烛光,元婧雪看不清晏云缇面上的表情,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本要提醒人莫多动安静睡觉,出口的话变成:你,左肩的伤上药了吗?
  晏云缇左肩上的牙印是元婧雪前日咬出来的,今日屡次沾水,其实对伤口不太好,听长公主提及,晏云缇抚上自己的左肩,语气恍然道:难怪我说左肩一直隐隐作痛,本以为是今日用左手太多,竟忘了殿下咬出的牙印。
  在温泉中第一次之时,晏云缇用的是左手。
  元婧雪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这般直白地说话,心想管她作甚,下一刻听到乾元为难地道:今日走得匆忙,我忘记带药了,不知殿下这里可有伤药?
  果然。
  药送给她,她也会故意不涂。
  元婧雪一早料到如此,索性坐起身披上外衣,将那盏烛灯带过来。
  晏云缇起身将软榻附近高几上的烛灯挪到床头放上,看到元婧雪手中拿着的熟悉药瓶,主动脱下左肩的衣裳,侧身把伤口送到元婧雪眼前:多谢殿下。
  今日泡水太久,晏云缇左肩的伤口已有红肿趋势。
  元婧雪皱眉看着,俯身从床头的柜子里重新拿出另一瓶伤药,徐郁青给的这瓶伤药祛除伤疤的作用虽好,但治愈外伤的效果到底不如这一瓶金疮药来得快。
  没什么大碍,殿下不必忧心。晏云缇看到她换药,语气轻松地道。
  我有说忧心吗?元婧雪淡淡反驳,她打开药瓶,捏着瓶身缓缓将药粉撒在晏云缇左肩的伤口上,抬眸看到晏云缇眉间骤然的蹙起,撒药的幅度变得更缓更轻,明日你不必下水了。
  不行,我还要教殿下凫水呢。晏云缇果断拒绝,我习武时比这重的伤不知受过多少次,这只是小伤而已,还是教殿下学凫水更要紧。
  小伤?元婧雪看她嘴硬,手一抖,更多的药粉洒在伤口上。
  这金疮药虽好,但上药的时候也是真的疼。
  晏云缇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轻松神态,一下破功,惨兮兮地看向元婧雪:殿下这是在报复我吗?
  我报复你什么?元婧雪看乾元这幅表情,莫名想笑,撒药的动作轻了点,嘴上冷冰冰地道:晏姑娘不是最乖顺、最听话的吗?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又有何怕的?
  没准我也有会错意的时候呢?晏云缇无法忽视左肩的疼,这下不用装,表情也显得可怜兮兮。
  元婧雪看出来了,她是真的怕疼,虽不知晏云缇为何坚持要教她凫水,但她无意多劝,明日注意些,若能不下水最好别下水,下水也注意别弄湿伤口。
  晏云缇:好,我听殿下的。
  又是这句话。
  也不知是真听还是假听。
  元婧雪垂眸,仔细将药粉洒在伤口的每一处,又拿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展开从晏云缇的左肩绕到右手腋下,从背后绕回肩头包扎好,多嘱咐一句:睡觉时注意些,别压着伤口。
  好,多谢殿下关心。晏云缇笑着应下。
  元婧雪放回药瓶的手一顿,关心,她何时有关心?
  若非因为伤口是她咬出来的,她根本不会管。
  元婧雪收拾完,转身见晏云缇还坐在床边,一双桃花眸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晶晶地瞧着她。
  元婧雪心弦一颤,面上神色如常:怎么不走?
  晏云缇眨巴着眼睛,视线望了望元婧雪睡的这张大床,声音低低地道:殿下不知,那软榻真的太窄了,我稍一翻身,肩膀就会撞到围栏上,要是动作幅度大些,跌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肩膀正好挨着地面撞上,岂不浪费殿下今夜亲自上药的一番苦心?
  晏云缇这话也算不得假,她本就喜欢睡大床,一夜睡在软榻上实在是辛苦,试着问一问,说不定就成了呢?
  少女神色间满是希冀与祈求。
  元婧雪避开她的眼:你莫多动,便不会撞到伤口。
  好生无情的话。
  晏云缇得到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极轻地叹上一口气,好吧,那我回去了。说完,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往回走,不忘补上一句:殿下若是夜间不适,随时唤我就是,我大概是睡不熟的。
  元婧雪听到她此言,视线不由看过去,孤零零的一盏烛火映照着少女孤零零的背影,像是左肩极度不适,垂下去的左手幅度很小地微颤着。
  元婧雪闭了闭眼,片刻后,朱唇轻启:你睡外侧,不许多动。
  晏云缇立刻转身,眸间漾起灿烂笑意,好!我一定不打扰殿下安睡。
  元婧雪不再看她,面朝里侧躺下。
  晏云缇抱来软榻上的薄被,平躺在外侧,躺上一小会儿,变成右侧躺,一样面朝里侧。